混元的意识,从那颗光点里,以极为缓慢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苏醒着。
那个苏醒的过程,太初以封印阵内的法则之力,轻柔地辅助着,就好像一个母亲照料着刚刚退烧的孩子,动作极为小心,生怕任何疏漏。
张玄在旁边感应着那个过程,确认了一件事——以太初的能力和对混元的了解,这个阶段的照料,他能做的,已经不如太初更合适了。
他在这里的作用,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事,是属于太初和混元的。
他站起身,对苏云做了一个眼神示意,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地底。
苏云在走出地底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感受着外面的阳光落在身上,感受着元阳城的热闹在耳边流动。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通往地底的入口,神情复杂。
"前辈,"他低声说,"您在那个岁月深处,等了多久?"
张玄想了想,"这件事没有时间概念,说不准,但那个地方的时间不流动,对我来说,也只是坐在那里感悟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煎熬的感觉。"
苏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对外面来说,过去了多久?"
张玄算了算,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应该不算太短。"
苏云点了点头,然后,脸上出现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就好,总算完成了。"
张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元阳城的街道上,日常的热闹还在继续,摊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远处修炼者切磋时传来的法则气息震动。
这个世界,还是那个样子,安好如常。
苏云跟在张玄身边,走在街道上,感受着这种熟悉的热闹,心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淀下来。
"前辈,"他忽然开口,"我想回天元宗了。"
张玄看了他一眼,"嗯,去吧。"
"您呢?"苏云停下脚步,望向张玄,"您接下来要去哪里?"
张玄没有立刻回答,抬起头,望着元阳城的天空,感受着混元界千法法则气息的流动,心中在做一个判断。
混元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的恢复,是时间的问题。
混沌深渊的事情,短期内不会再有骚扰。
冥玄子在北方冰原,慕之远在天元宗,苏云在修炼……
混元界,此刻,是他来到这里以来,最为安稳的状态。
"随便走走,"张玄最终说道,语气极为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混元界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到。"
苏云盯着他,感受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心中涌起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受。
这个人,扛下了太多的事情,但每次说起来,都是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就好像那些事情,对他来说,真的只是"顺手"。
"前辈,"苏云认真地说,"您说过,这个世界,是托付给我的。"
张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会守好的,"苏云说,语气平静而笃定,"您放心。"
张玄看着他,在那双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都会感到某种踏实的东西——
坚定。
不是表演出来的坚定,而是真实的、从心底长出来的那种。
"知道了,"他平静地说,然后,转身,朝着元阳城的西门走去,背影不紧不慢,如同一个普通的过客。
苏云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天元宗的方向飞去。
张玄在混元大陆上游走了大约半个月。
他去了北方冰原。
冰原的景色,与混元大陆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千里白雪,天地之间只有一片沉静的白。
冰雪法则在这里极为浓郁,空气中带着一种清冽的法则气息,就好像世界被冻结在了某个纯粹的瞬间。
冥玄子,就在那片白雪之中,独自坐在一块巨大的冰石上,背对着远方的冰川,面朝着广阔的雪原。
他感应到了张玄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你来了。"
"路过,"张玄走近,在旁边一块低一些的冰石上坐下,"这里待着,有什么感悟?"
冥玄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想了很多,也放下了很多。"
"什么感觉?"
"轻,"冥玄子说,那个字,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极为真实的轻松,"以前走路,就好像背着很多东西,走得很累,但又放不下来,总觉得放下了就输了。"
"现在,放下了,发现没有输,反而走得更稳了。"
张玄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冥玄子转过头,打量了张玄一眼,"混沌深渊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还有那个……混元的事,"冥玄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初那边的封印,这几天,我感应到了一道极为特殊的法则波动,那波动……和我脑海中那些画面里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张玄看了他一眼,"你感知还挺敏锐的。"
"怎么了?"冥玄子追问。
"混元,大概率还活着。"
冥玄子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从他脸上慢慢地浮现,那情绪说不清楚是什么。
但在最终落定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极为深沉的、带着某种赎罪意味的释然。
"玄冥门做的那些事,"他低声说,"如果混元知道了……"
"他不会在意的,"张玄平静地说,"一个能创造千种法则的人,心胸不会那么窄。"
冥玄子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向远处的冰川,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
两个人就这样在冰原上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没有说话,就是安静地,感受着冰雪法则的流动。
张玄离开冰原的时候,冥玄子在身后开口:
"张玄,你走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事,就没有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吗?"
张玄脚步一停,想了想,回答道:"想过,但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走够了,自然就知道了。"
声音落地,他的身影,已经化为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冰原的天际。
冥玄子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嘴角弯出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