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老远的，就看见老六头佝偻着背，又在路边树林子里偷树回来了。
“六爷爷！”柴米喊了一声。
老六头回头，眯着眼：“哟，柴米啊！干啥去这是？”
柴米笑了笑：“我去柴二珂家一趟。六爷爷，你咋还偷树呢？”
老六头不乐意了：“那我不去偷，不就让别人给偷了？”
柴米：“……”
言之有理，无法反驳！
头两天村里因为那个明朝宝藏骗人那个事情，，老六头就已经无缘无故的挨了一枪了。他正偷树，回来看热闹，结果也被警察给带走了。
好在大家觉得老六头岁数大了，偷点树就偷点吧，后来也就没怎么管，直接给放了。
不过这事过后，老六头并未有任何收敛，反而偷树越来越勤快了。
“那六爷爷你多偷点，把树林子给干光了，到时候咱们去种地去。”
老六头嘿嘿一笑：“我那会看着你带着秀儿出去的，干啥去了？”
柴米说道：“带着秀儿去买点文具啥的，这不要开学了，让秀儿念书去。”
老六头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好啊好啊！上学好！有出息！比跟着你摆摊强！”
“那指定的，有文化才行。”柴米说道：“那六爷爷，我先忙了哈，我去我二珂那”
老六头一挥手：“忙你的。”
柴米随后来到柴二珂家，在门外喊着：“二珂哥？二珂哥在家吗？”
屋内传来柴二珂的应声：“谁啊？……哎呀，柴米啊！快进来快进来！”脚步声靠近，柴二珂已经到了门口，“稀客稀客，今天咋有空上哥这儿来？秀儿也来了？”
柴米决定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省得客套耽误时间。二珂哥性格爽快，不用绕弯子。“二珂哥，有点事想麻烦你。这不，秀儿眼瞅着到岁数了，我寻思送她去念书。”
柴二珂一听，立刻表示赞同：“好事儿啊！早该去了！去村小？柴有福……咳，你二叔在那儿，让他照应着点？”
柴米知道他会提村小和柴有福，必须立刻表明态度，避免误会。“不去村小。打算送她去甘珠尔小学。”
柴二珂明显一愣：“甘珠尔？那可不近啊！咋想着跑那么远？村里多方便。”
柴米需要解释清楚原因，但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得罪人，毕竟是亲戚。“远近倒还好，骑车子一会儿的事。主要是……二珂哥，你也知道，前阵子因为鸡肉那档子事儿，二叔腿伤了，跟我家……嗯，有点不痛快。我怕秀儿去了村小，万一……小孩子脸皮薄，受点委屈啥的，不好。干脆送远点，清净。”
柴二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唉……也是。老柴家这点事儿闹的。那你来找哥是……？”
柴米知道关键点到了，引出安宝玉的关系。“听说南洼的安宝玉安主任，在甘珠尔小学当教导主任？我记得嫂子娘家，跟他家是邻居？”
柴二珂媳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找安主任？柴米啊？”
她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柴米，“找安宝玉啥事？”
柴米见二嫂出来了，这人精于算计，得小心应对，不能让她觉得能拿捏。
而且两家往来并不是很多，也就是但着一个个人家的身份罢了。
“二嫂。就是秀儿想去甘珠尔念书，人生地不熟的，想请二珂哥帮忙引荐一下安主任，打个招呼，看入学手续咋办。秀儿年纪稍微大了点，怕学校那边有啥说道。”
二嫂眼睛一转，带着精明：“哦~这事儿啊。安宝玉那人我知道，清高着呢，在学校管挺严，可不是谁说句话就好使的。再说，咱跟人家也就是邻居，平时走动也不多……”
柴米知道她这是想拿架子或暗示要好处，不能顺着她的话头走，得把话堵死。“二嫂说的是，安主任是文化人，肯定讲规矩。不过乡里乡亲的，又是邻居，二珂哥和嫂子去说句话，总比我们两眼一抹黑直接撞上去强。就是引个路，说声我家孩子想报名，按学校规矩来，该咋办就咋办。成不成都不打紧，绝不让二珂哥和嫂子为难。”
柴二珂看了媳妇一眼，对柴米说：“柴米这话实在。安宝玉那人吧，是有点架子，但也不是不通情理。邻居这么多年，这点小忙应该能帮。这样，我领你去一趟，认个门，把秀儿情况跟他说说。”
二嫂撇撇嘴：“行吧行吧，你乐意跑腿就去呗。不过柴米啊，安主任家门槛高，空着手去可不好看。”
柴米早就料到她会提这个，也准备好了说辞。
“二嫂提醒的是。不过邻里邻居的，太客套了反而生分。咱们第一回去，万一拿点钱或者什么的，人家不收，咱们反而脸上不好砍。我寻思着就带点自家园子新摘的菜，新鲜，不值钱，就是个心意。安主任是文化人，讲究个礼轻情意重吧？”
二嫂有点悻悻：“……那随你吧。你们赶紧去，早去早回。”
柴二珂招呼道：“走吧柴米，你带上秀儿，跟我来，南洼不远。”
南洼，安宝玉家院门口。
柴二珂上前敲门：“安主任？安主任在家吗？我，后边柴二珂！”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穿着整洁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出现，神情严肃：“哦，二珂啊。有事？”
柴二珂连忙说：“安主任，打扰您休息了。这是咱村后街的柴米，我本家妹子。这是她妹子柴秀。她们有点事想麻烦您。”
安宝玉目光扫过柴米和柴秀，带着审视：“什么事？进来说吧。”
他侧身让进院子，但没让进屋，站在院中，“家里地方小，就在这儿说吧。”
柴米觉得果然有架子，连屋都不让进。
不过没关系，站着说也一样，重点是把事说明白。“安主任您好，打扰您了。这是我妹妹柴秀，现在七岁……生日大，虚岁九岁了。家里之前条件不好，一直耽误了。现在想送她去甘珠尔小学念书，从头开始学。听说您在那边当教导主任，就冒昧请二珂哥带我们过来，想咨询下入学手续该怎么办？像秀儿这种情况，学校能收吗？”
安宝玉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九岁？一年级？超龄不少啊。我们学校原则上接收学区内的适龄儿童，六周岁入学。她这年纪……按规定，比较麻烦。”
柴秀觉得这老师看着好凶，说话冷冰冰的，比柴有福还吓人。姐说按规矩来，他这意思是不想收我？
她小声嘟囔，但故意让安宝玉能听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又不是不认字，在家我姐教我认不少了……”
柴米觉得秀儿插话有点冒失，但这话接得意外的好，正好点出秀儿有基础，不是完全零起点。赶紧顺着说：“安主任，秀儿说的是。在家我确实教她认了些字，会写自己名字，简单的数也能算。就是没进过正式学堂。孩子知道以前耽误了，现在特别想上学。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该考试考试，该面试面试，我们保证配合学校的一切要求，绝不搞特殊。而且我还寻思，直接让她上三年级。”
安宝玉看了柴秀一眼，直接上三年级？
这还不搞特殊？
谁家孩子上学就上三年级的？
不过安宝玉似乎对她刚才的话有点意外：“哦？在家学过？”他转向柴米，“学了多少？课本有吗？”
柴米心头一动，有门！
他主动问细节了，说明态度松动。
柴米如实回答：“课本没有，就是平时记账、看个信啥的教教她。常用字基本都认识了吧，加减法啥的也会一些。那些唐诗宋词的，秀儿也基本上能背了。主要还是孩子自己想学的心气儿足。这次为了上学，刚带她去供销社买了新书包、本子铅笔，高兴坏了。”
柴米其实还是有点保守了的，柴秀其实连二十四史，还有一大堆都能看了，甚至连新出来的金庸武侠，她也看过。
柴二珂适时帮腔：“安主任，柴米这丫头在咱村是出了名的能干、懂礼。她妹妹秀儿也机灵。家里以前是困难，现在缓过来了，头一件大事就是供妹妹读书，这份心挺难得的。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她们家就住我们后边，家里也有自行车啥的，离咱学校也不算特别远，接送也方便。”
安宝玉沉吟片刻，脸色稍缓：“嗯……超龄入学，也不是完全不行。需要校长特批。这样吧，开学那天天，你带孩子直接来学校找我。我领你们去见见校长，说明情况。校长要是点头，再让孩子做个简单的测试，看看实际水平能不能跟得上三年级的课。如果能跟上，问题就不大。”
柴米心中大喜，太好了！他松口了，愿意引荐给校长！这就是最大的进展。
“太感谢您了，安主任！您放心，开学时候我们一定准时到学校找您！测试我们全力配合。秀儿，快谢谢安主任！”
柴秀赶紧鞠躬：“谢谢安主任！”
安宝玉摆摆手：“先别急着谢，校长那关还没过呢。不过……”他看了一眼柴米放在脚边的一小筐新鲜蔬菜，“邻里邻居的，二珂又专门跑一趟，这个忙我能帮自然会帮。东西拿回去，心意我领了。”
柴米注意到他看到了菜但明确拒收，确实是个讲原则的人，不过也给了二珂哥面子。
这样最好，干干净净。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柴米客气的说道：“安主任，就是点自家园子的菜，不值钱，您尝尝鲜。您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您帮这么大忙……”
安宝玉语气坚决：“帮忙是看孩子有向学之心，跟菜没关系。拿回去。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柴二珂打圆场：“安主任清廉，咱都知道。柴米，主任说心意领了，你就拿回去吧，别让主任为难。”
柴米只好应道：“哎，那行。安主任，再次谢谢您！开学我们一定准时到！”
安宝玉点点头：“嗯。回吧。”
离开安宝玉家，回村路上
柴二珂边走边说：“柴米，事儿算有眉目了。安宝玉这人就这样，面冷，但说话算话。他答应带你们见校长，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柴米也觉得确实比预想的顺利。安宝玉虽然严肃，但讲理，没故意刁难。关键在校长那关了。“多亏了二珂哥你带路说情！等秀儿真能入学了，我和秀儿再好好谢你！”
柴二珂摆摆手：“咳，自家人说啥谢。能帮上就行。你二嫂那人……嘴快，别往心里去。”
柴米表示理解：“二嫂也是为我们着想。哥，今天辛苦你了，快回家歇着吧，我和秀儿走回去就行。”
柴二珂应道：“行，那我先回了。有啥事再吱声。”说完便先离开了。
柴秀长长吐了口气，拍着胸口：“妈呀，这安主任，比咱村小校长看着还吓人！脸拉得老长，话也冷冰冰的。姐，他真能帮咱说上话吗？那个校长会不会更凶？”
柴米觉得秀儿有点被安宝玉的严肃吓到了，得给她打打气，也提醒她入学后要守规矩。“怕啥？人家是教导主任，管纪律的，当然得严肃点。但他答应帮忙引荐，就说明人家讲道理，看出你是真想上学了。至于校长……再凶还能吃人？咱按规矩办事，好好考试，怕什么？到了学校，老师严厉是好事，管得严才能学到真东西。你以为都像你在家，想顶嘴就顶嘴？”
柴秀不服气：“我在家也没老顶嘴……姐，你说，那个测试难不难？我会不会考不上啊？要是考不上，是不是还得回村小看柴有福那张老驴脸？”
柴米见她开始担心测试了，说明真把这事放心上了。得消除她的顾虑，也给她点压力。“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干嘛去了？在家让你多学点你还嫌烦！测试肯定考你认字和算数，就我平时教你的那些。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点，在家好好复习！要是连个三年级测试都过不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想去甘珠尔小学？门都没有！柴有福那你也别想去，就在家给我放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