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的安葬时间选在了第二日上午九点。
仪式很简单,鞠躬洒酒敬香,我与红印子等人抬棺,廖小琴以女儿礼送行,狗皮丁洒白纸念唱词带路。
三叔公终于回家了,葬在了大小歪头山,陪伴在秦家先人身边。
几天没出现的小黑,此刻竟然飞来了,它停留在墓碑面前,静静地看着新坟,好一会儿之后,它发出几声“咕咕咕”,音调竟然带着悲悯,似乎在送别老主人、老朋友。
廖小琴见到小黑的样子,眼眶顿时红了,忍不住嘤嘤哭泣。
红印子等人朝坟地磕了几个响头,起身离开,走了几步,这货又回过头对我说:“姓孟的,虽然我折在你手下很多次,也向你求过饶,但不代表我红印子服你!我曾暗中发过誓,但凡我要还能喘气,必须要搞服你,找回面子!”
“可今天我看你竟然能为三爷抬棺,觉得你算个人物,我不再纠结了,希望下次见面,你我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能作为路人!咳咳.......”
我:“.......”
红印子剧烈咳嗽着,带着人走了。
讲真,这家伙对三叔公挺衷心的,而且很有本事,多次搞得我苦不堪言。
在秦家祖宅,也就是明二爷等人用木影堂的手段幻化成拧他手下兄弟头颅的极端场面,才将他给弄服,否则一般的手段,还真的撬不开他的嘴。
送完三叔公,我们离开了大小歪头山。
由于祖奶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们在秦家老宅的时候就早早通知了粤省家里,让家里派人过来接老太太,几人刚出村,一辆商务车和一辆医务车就赶来了。
他们肯定早早就在这儿等着了,但没我们的命令,又不敢擅自进大小歪头山。
为头的是走马阴阳破关堂堂主徐凡骏,就是上次我在三叔公家,第一个跑来给我送礼那位。
“祖奶、家主、孟爷!请上车!”
我们刚想扶老太太上车,她却摆了摆手,转头对我和廖小琴说:“阿寻,阿琴心情不是太好,家里暂无事,你带她四处逛逛。”
廖小琴说:“可是祖奶你......”
老太太回道:“凡骏什么都准备好了,无需多虑。”
徐凡俊马上接茬:“请家主放心,我一定安全平稳将祖奶给接回家。”
老太太又对我招了招手,待我走过去,她附在我耳朵边,低声说:“女人脆弱时最好拿下的,你做事那么聪明,对付姑娘不要那么憨。即便你们还未成婚,若我有玄孙可抱,也会开心。”
我差点晕过去。
老太太就这么华丽丽将自己宝贝曾孙女往我怀里送?
我忙不迭回道:“懂了。”
老太太在徐凡骏的搀扶之下,上了车。
路边只剩下三人,我、廖小琴、狗皮丁。
我问:“老丁,你跟我们去玩吗?”
狗皮丁满脸无语:“我有那么没脸,去做你们的灯泡?”
我问:“那你去哪儿?”
狗皮丁说:“山西菜不入流,上不得台面,这几天可苦死我了,我得赶紧离开这美食荒漠,去山东逛一逛吧。”
话音刚落,他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几个蹬踏,消失在眼前。
祖奶吩咐我带廖小琴四处逛逛散心,我不得不从,转头问她:“我们去哪儿?”
廖小琴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不知道。”
我挠了挠头。
“来都来了,干脆去一趟五台山吧。”
廖小琴闻言,眸子亮了些。
“好!我听说只要去了五台山,不管以哪种形式,文殊菩萨一定会来相见。”
两人在路上拦了辆车,先去了城里,再租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五台山。
那年代路不太好走,到五台山之时,已经第二天上午九点了。
由于我们在车上休息了一晚上,精神很好,当即决定步行上黛螺顶。
上黛螺顶有一千零八十级台阶,代表消除一百零八种烦恼(百八烦恼)。
路上香客不少,有人拄棍、有人三步一叩、有人喘着歇脚,台阶旁也有些修行人和乞讨者。
走了一半路程,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廖小琴见我不走了,揩了揩头上的汗,微喘着气。
“走啊?才这么一点路,你不会走不动了吧?”
我确实走不动了。
可不是身体走不动,而是心走不动了。
台阶旁边,有一位老头,上半身没穿衣服,露出了黝黑的皮肤,皮肤上面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是做了手术残留的红线,呈蜈蚣百足状,狰狞恐怖。
老头见我看他,手指着自己身上的皮肤,露出没牙的嘴,喃喃向我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口音又重,听不大清楚,但大体意思是他得了古怪的皮肤病,很可怜,让我给一点钱。
我蹲下身子,拿了十块钱,丢在他身前的破盆中,仔细再看了一下他的皮肤,装成若无其事,缓慢起身。
待我走到廖小琴身旁,她见我神色古怪,询问道:“你不太对劲......怎么了?”
我回头瞥了不远处的老头一眼。
“你见过他身上那种皮肤病吗?”
廖小琴摇了摇头。
“没见过。”
我掏出一支烟点着,深吸了两口。
“我见过,在我哥身上,艄公给他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