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睁开眼。
面前是灰扑扑的器材储藏室墙根,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新生跑步的口号声。
成年叶凌天正捂着后颈,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起来时晃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
叶凌天彻底清醒过来时,周客正靠在器材储藏室的墙根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安静地看着他。
叶凌天揉着后颈,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愤怒再到警惕,只用了大概几秒。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力压抑着怒火的语气开口。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为什么打晕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和周客之间拉开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不是恐惧——周客看得出来——
他是觉得自己被耍了,被一个不该有交集的人用不该有的方式耍了。
周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快速权衡优先级。
现在不是和叶凌天扯皮的时候。如果那本笔记本里真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能帮他攻破叶凌天心灵防线的关键情报——
那他此刻就应该立刻动身前往叶家金融大厦,趁笔记本还在那个书柜顶层的走线槽里,趁十年间还没有任何意外把它从那个死角中移走。
但叶家金融大厦不是随便能闯的。
十年前他靠王舟的身份被叶凌天亲自领进去,十年后他没有王舟的身份了。
十年后他靠着王大爷的帮助,和伪装成清洁工,也成功潜入过。
但现在,行不通了。
他是周客,梅花家主,神牌学院金级神牌持有者。
他不能直接走进叶家金融大厦——
里面的人会第一时间认出他。
他也不能要求现在的叶凌天帮他。
他已经不是那个七八岁、会被一块石头抵住脖子就哭着喊“兄弟有话好好说”的小屁孩了。
现在的叶凌天,是方块家的家主。
一个小孩很可能被骗,但周客可以百分之百保证,现在的叶凌天绝对不会被他用同一种方式骗第二次。
他正准备随便编个理由脱身——
比如“看你太累了让你睡会儿”——
但当他看到叶凌天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却还是露出破绽的脸时,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个笔记本在十年之后,位置真的会保持不变吗?
他把它藏进了书柜顶层大块头专着后面的走线槽里,那个位置确实隐蔽,确实不容易被日常保洁触及。
但十年太长了。
叶家金融大厦在这十年里经历过无数轮翻修,书柜可能会被搬走,办公室可能会重新规划,任何一个搬家工人、任何一个清理旧书柜的员工、任何一个无意间把手伸进那条凹槽的人,都能让那本笔记本从它藏身的角落中被发现。
如果有人发现了它,把它交给了叶鼎,或者更糟——
被叶凌天自己发现了,那周客就永远别想再找到它。
所以他需要确认。
需要确认叶凌天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笔记本的存在。
需要确认那本笔记本现在还在不在叶鼎的办公室里。
而他不需要潜入大厦也能拿到这个情报——
叶凌天就站在他面前。
“叶凌天。”
周客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知道你家有一个上了锁的笔记本吗?皮面封皮,深棕色软牛皮,边角被磨得发亮,大概巴掌宽。合页处挂着一把铜锁,锁孔是一字型的,黄铜材质,锁芯可能嵌入了魔素识别装置。”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凌天的反应。
叶凌天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那是极度震惊的反应,是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个秘密突然被人用最精确的方式捅了一刀。
那收缩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叶凌天立刻用皱眉的动作掩盖了过去,就像有人被拍了张照片后马上把相纸翻了个面。
但他掩盖不了全部。
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下巴下意识地往里收了半寸,左手食指不自觉地蜷进了掌心——
那是他在山上的碎石地面上被周客用石子抵住脖子时做过的同一个动作。
“什么锁?”叶凌天说。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几乎可以骗过任何人。
眉头是皱着的,嘴角是微微往下撇的,脸上的表情是一个被无端追问奇怪问题的人该有的全部困惑与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周客看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成年叶凌天的伪装比小时候强了太多。
小时候那个在山上一被拆穿就脸红脖子粗的小屁孩长大了,学会了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学会了调整语调的顿挫节奏,学会了在被戳中要害时先反问一句“什么”来争取思考时间。
但那一瞬间的震惊,是没法伪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