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叶鼎办公桌上那支纯金笔座的钢笔,扫过紫砂茶具旁边那把裁纸刀,扫过书柜上排列整齐的经济学专著——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能给他魔素。魔素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不是任何可以从外部借用的力量。
魔素是刻在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印记。
而王舟,没有这个印记。
周客的手指停在锁面上。
他忽然战栗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把他之前所有钻死胡同的逻辑全部劈成了两半。
他想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
王舟打不开这把锁。
王舟身体里没有魔素,感受不到魔素共鸣,用铁丝捅一百次也捅不开这把需要魔素识别才能触发的异能锁。
但,周客,有魔素。
不是现在——
现在的周客应该也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在龙国某个街头跟着魔术师父学艺卖艺求生,还没觉醒神牌,还没踏入神牌学院,还没成为梅花家主。
但十年后的周客,已经拥有金级魔素水平的周客,可以轻松打开这把锁。
现在,周客的目标,不是“我怎么用王舟的身体打开这把锁”、
而是——
“我怎么让十年后的自己拿到这把锁”。
王舟打不开,但周客可以。
八岁的王舟做不到,但十年后的周客能做到。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打开这把锁——
他已经试了三次,全失败了,再试下去只会被叶鼎当场抓包。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本笔记本藏在某个地方,让它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不被任何人发现,然后回到现实中,用自己真正的身体去打开它。
门外,叶鼎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那种温和的询问,而是压低了的、带着明显怒意的低吼。
“让开。”
“不要!”叶凌天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大概是张着双臂整个人挡在门口,因为周客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是有人想往前迈步却被一个小孩的身体硬生生顶了回来。
“叶凌天,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鼎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但那种压低反而比怒吼更让人脊背发凉,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你为什么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为什么拦着我?里面是谁?”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桌面上敲钉子,一锤一锤地砸进听者的耳朵里。
周客甚至能想象出叶凌天此刻的表情——
眼眶通红,嘴唇发白,浑身发抖,但仍然坚持着张开双臂挡在门口。
“爸,你听我说——”
叶凌天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让开,
“里面是——里面是我一个朋友——他迷路了,我答应带他参观一下公司,真的只是参观——”
他的话被叶鼎一声冷哼打断了。
叶鼎显然不信,他大概是伸手按住了叶凌天的肩膀,因为叶凌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喊道:
“你不能进去!爸!你别推我!你再推我——你再推我我就——”
他大概是情急之下想说“你再推我我就喊了”,但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谈判筹码,声音越喊越低。
“让开!”
叶鼎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一度,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大概是把叶凌天从门框上直接拉开,然后伸手按上了指纹识别屏。
周客已经把笔记本从铜锁上移开了手指。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办公室里每一个角落扫过。
书柜。
书柜的抽屉太明显,保洁人员应该每周都会擦拭,藏在里面不出三天就会被发现。
沙发。
沙发上次已经藏过了,而且不是一个很好的藏匿地点。
叶鼎如果起了疑心,很有可能第一件事就是翻沙发靠垫。
档案柜。
档案柜的锁和周客上次在监察部中枢见过的标准型号一模一样,太容易撬开,反而更不安全。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一个在未来十年里几乎不可能被人触碰的死角。
他的目光停在了书柜最顶层那一排厚重的大部头专著上。
大部头专著没人会翻。
那似乎是叶鼎用来充门面的装饰品,烫金书脊崭新得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周客注意到最角落那本——
书脊和书柜背板之间的缝隙比别处略宽,他伸手把那本书往外抽了一下,手感很松,书柜背板上方与层板交界处有一道被雕花挡住的细长凹槽。
是安装书柜时预留的走线槽,但显然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他迅速做出判断:保洁擦拭书柜只擦柜门把手和层板正面,不会钻到最顶层去掏背板缝。
叶鼎自己大概连这排大块头书的名字都没读完过。
至于未来的十年里——十年后,这栋楼或许会被重新装修,六十一层的办公区会重新布局,这些旧书柜或许会被搬走、被拆掉、被送进仓库,但搬家工人在搬运书柜时也不会没事去抠背板后面那条凹槽。
这条槽,在整个书柜被彻底销毁之前,都是死角。
周客把笔记本从外套下摆里抽出来,双手托着它,踮起脚尖,把它推进了书柜顶层那本厚书后面的凹槽里。
笔记本刚好卡在槽口,深度合适,不会从背板后面滑下去,也不会露出任何边角。
他把那本大部头推回原位,确认书脊和其他书排成一条整齐的直线。
门锁弹开的声音和他收回手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砰的一声,红木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叶鼎冲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正装三件套,肩膀宽阔,眉骨高耸,整张脸因愤怒而微微发红,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叶凌天。
周客从书柜前转过身,没有看他,直接朝落地玻璃幕墙的方向跑去。
他的步子不大——这具营养不良的平民小孩身体的步幅本来就有限——但频率极快,每一步都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叶鼎在他身后爆出一声怒吼:“站住!”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落地玻璃都微微发颤。
周客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听到叶鼎笨重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朝他追来的声音,听到叶凌天在门口尖声喊着什么——
大概是“舟哥不要”,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跳了。
和上次一样,跳出窗外。
和周遭的玻璃碎片一同下坠。
冷冽的夜风再次灌满他的衣襟,把他那件粗布上衣吹得鼓起来。
夜景在他身下铺展开来,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面朝下坠落,看到地面上那些微小的光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车灯、街灯、喷泉池的水面反射着破碎的月光。
重力把他往下拽,风在耳边呼啸,但他的四肢是放松的,表情是平静的。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默默盘算:之后或许会经常这样自杀,自己也差不多该习惯了。
不只是习惯死亡本身,是习惯整个流程——
退出,重启,回到现实,再次进入,一遍一遍,直到攻破叶凌天的心灵防线。
红心神说了,挑战可以重复多次,直至成功。
那么死亡就不再是失败,只是存档读档的一部分。
如果每次循环都能带回去一点新情报,那死得越多次,离真相就越近。
然后,是撞击。
一阵剧烈的抽离感像电流般窜过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