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彻底在伽罗陈住下了。
不是以总督儿子的身份,而是一个陈息的下属。
有时去看刘掌柜做生意,有时去看韩镇练兵,甚至还抽空跟陈一展学刀法。
在家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在这里他默默的跟在大家后边学习。
大家对于这个聪明,且没有什么架子的少年,都不排斥。
这里的每一件事也让赛伊德觉得很新鲜,曾经的自己活得太闭塞了。
以前的他不懂商人睡不着是因为禁令,棉农吃不饱是因为赋税,好好的船厂为什么说关就关。
百姓为什么会因为盐价涨了就怨声载道。
他从来没见过人间疾苦。
一个月后,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内容很多,写了他在这些天的见闻感受,写了自己对天竺未来的想法,结尾还写了一句话:
“父亲,我想留在伽罗陈,跟殿下多学一阵子。”
总督看到信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儿子变了,因为陈息变了。
但他不知道,这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赛赛伊德不再是那个只会听他话的儿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息迎来了在伽罗城的第一个冬天。
他换上了厚厚的大氅,这是樊妍寄过来的。
这段日子,陈息时刻记着要给家里写信的事情,并且坚定地执行。
屋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桌上是一份新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最新修建的几条官道。
修路这事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本来预计半年的工程,硬是在百姓的大力配合下,提前竣工。
“干爹。”
陈一展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陈息接过,上面的火漆印有些陌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自己仔细回想了一下,是维查耶纳伽尔帝国的纹章。
这是帝国来的。
他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刻板的文字,大致意思是,东方总督已死,其位不可空悬。
所以帝国下旨,让南方总督代职,等找到合适人选再交接。
另外,感谢了陈息的付出,特赏赐五千两黄金。
信的末尾,还有一个陈息不认识的签名。
看样子是帝国某位大臣的。
陈息看完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展,你看这封信。”
陈一展从头大为看了一遍,然后眉头皱起:
“这是帝国的公文?”
陈息点头:
“对,是公文,盖着帝国的印章,落款却是大臣的名字。”
“干爹,这是什么意思?”
陈息淡淡开口道:
“帝国最近刚跟我打交道。“
陈一展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是外人。
我始终是从大御来的,不是帝国的人。
一个外人在帝国的领土上做大,他们心里不舒服,担忧也不好明说。
所以次用这封信变相的提醒我,不要越界。”
陈息笑了笑:
“不过这道爷不是什么坏事。”
“啊?”
“至少说明,帝国暂时不想动我。”
陈一展若有所思点点头。
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他搞不明白。
但是干爹说的,一定没错。
“干爹,那伽罗城的事?”
“照旧,免税半年。
帝国爱咋想咋想,我们不必在意。”
只要帝国不搞事情,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找事。
要是挑事,陈息也不介意,让他们的国王换人。
南方总督这边,反应就比较大了。
在收到公文之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心腹阿里夫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阿里夫,你说帝国为什么要发这个公文?”
阿里夫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上边可能不想跟陈息打交道。”
“对,也不想刚跟我打交道。”
阿里夫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你想想,位置空出来了,按理说马上就该有人上任。
可到现在,也没有人来,让我暂代,这说明什么?”
他盯着信,神情严肃:
“说明帝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跟陈息硬碰硬。”
“帝国在观望。”
“观望?”
总督将信收起:
“观望陈息下一步会怎么做。”
阿里夫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有些担忧:
“大人打算怎么办?”
总督叹了口气:
“我们什么都办不了,只能等。“
'等什么?'
“等赛伊德的信。
他在伽罗城,比我们都看得清楚。
陈息的下一步计划,他会写信告诉我们的。”
阿里夫点点头:
“不用跟陈息联系吗?”
总督摇摇头:
“不急。”
赛伊德这边,同样收到了信。
是陈息让人抄了一份给他,只说,你父亲应该也收到了。
赛伊德不傻,他看完之后,很快就明白了这信是什么意思。
帝国再给陈息划线,让他不要僭越。
可是他更在意另一件事,父亲看到信之后,会怎么做。
“殿下,您打算怎么回信?”
陈息笑了:“不会。”
赛伊德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帝国给我写信,用的是公文,落款却是大臣的名字,这就说明他们没把我当回事。
那我也没必要把他们当回事。”
他从袖口拿出信件,笑了笑:
“这信,我先收着。
等你们的国王什么时候亲自给我写了,我再回。”
赛伊德看着陈息,心中满是惊骇。
他忽然觉得,以前自己对陈息的判断,可能全错了。
这人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此刻他对帝国客气,大概是因为觉得没必要翻脸。
但是有人要想骑在他头上,后果怕是不会好。
想到这里,赛伊德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
“殿下,您有没想过,有一天跟帝国翻脸?”
陈息看着他,笑了笑,随后坦然道:
“想过。”
赛伊德低头,握紧了拳头,此刻他在心中做这个抉择。
“殿下,我还有个事情想问。”
“问。”
“您觉得,我将来能成为一个好总督吗?”
陈息看着他,目光却里没有审视:
“能,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学会不听你父亲的话。”
赛伊德:???
陈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去看看新修的路。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塔拉城,那边的棉农还有些问题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