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再次出现在伽罗城的时候,陈息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又来了?你父亲身体还好?”
赛伊德拱手行礼:
“父亲很好,有劳殿下挂心了。
他让我来伽罗城住一阵子,跟殿下学学怎么治理地方。”
陈息挑眉,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还要跟自己学治理地方,这不扯淡吗:
“跟我学,你父亲可是总督,治理地方可比我有经验。”
赛伊德看着陈息:
“父亲说,殿下心里装着百姓,这一点,他不如殿下。”
陈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刚准备客气两句,又看见赛伊德那满是期待的眼神,话锋一转:
“你父亲这个人,倒是比我想的聪明。”
随即陈息起身,走到赛伊德面前,打量了他一番。
这赛伊德明显是有备而来。
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身朴素的。
这明显是打定主意,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
直接给人赶走,怕是不太合适了。
他拍了拍赛伊德的肩膀:
“行,想学就住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里不养闲人。
你要学就得干活。”
赛伊德点头:“明白。”
陈息摆摆手: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明天开始,你跟着刘掌柜去桑巴港,看看木材生意是怎么做的。
看明白了,回来写一份报告。”
赛伊德一愣:“报告?”
陈息解释道:
“就把你的见闻想法,写成文字。”
“写得好,我请你吃饭;写不好滚蛋!”
陈息心想着,给这小子安排点繁琐的事情做,等他烦了,自然就走了。
但赛伊德显然没有意识到,而且还斗志昂扬。
第二天天不亮,赛伊德就去找了刘掌柜。
刘掌柜此刻还没睡醒,就听说陈息的人来找自己。
他慌忙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等刘掌柜反应过来的时候,俩人已经坐上马车,在去桑巴港的路上了。
听到赛伊德说,是陈息安排他来学习的,刘掌柜瞬间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
一路上嘴皮子没停过,给赛伊德讲桑巴港的木材生意怎么做。
他还说东方总督的禁令多么不合理,顺便吹嘘陈息多厉害。
赛伊德丝毫没有总督之子的架子,认真地听着,偶尔还问几个问题。
这也让刘掌柜对他的好感逐渐增加。
他以前只听说过东方总督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把地方搞得民不聊生。
但是刘掌柜却又说,东方总督刚来的时候,也做过不少好事。
这些港口、盐田、矿场,都是他一手建立的。
只是后来,他忘记了,把百姓当成了压榨的工具。
刘掌柜有些感慨:
“人啊,就怕变。
殿下常说,权力这东西,就像一把刀子,用好了,救人,用不好,伤己。”
赛伊德没说话,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是不是也变了,是不是也忘记了初心?
到了桑巴港之后,赛伊德看到了那些被禁令荼毒的木材商人。
他们大部分已经恢复了生意,只有少数还在观望。
但是不管生意做没做起来,他们对陈息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感激。
“陈王殿下是好人啊!”
一个老商人评价道。
“他一来,盐降价了,禁令取消了。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头一回见到,当官的竟然不是吸血鬼。”
赛伊德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的手下从来都不敢这么说话。
他们只会说父亲英明神武,是天竺的守护神。
他心里也明白,这些话大部分都是在拍马屁。
赛伊德在桑巴港待了五天。
这期间,他跟着刘掌柜走访了很多商人。
他始终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记载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
看得刘掌柜连连点头,觉得此子可造之材。
回到伽罗城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桑巴港的商业之所以能恢复,不单单是取消了禁令。
更是因为陈息建立了一套公平的交易规则,
商人不会再提心吊胆,也不用担心被官府剥削。
工匠们不用担心被强制劳役。
百姓们也不用为吃不起盐担忧。
他把自己看到的的这些,写成报告,交给陈息。
陈息看到十几页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硬着头皮把报告看完了。
本以为给这小子安排个麻烦事,他自己干不下去就走了。
现在看来,对方不仅没觉烦,似乎还乐在其中。
看着赛伊德满脸的期待,陈息评价道:
“写得不出错。”
赛伊德松了口气。
紧接着陈息又评价道:
“不过,你光写了桑巴港的事情,没写自己的感想。”
赛伊德挠挠头:“感想?”
陈息放下报告:
“对,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东方总督在的时候不行,现在又可以,你觉得这中间差了什么?”
赛伊德想了想:
“是规矩。”
“什么规矩?”
“公平的规矩。”
赛伊德非常确定地给出答案:
“东方总督在的时候,没有规矩。
他想禁运就禁运,想加税就加税,想抓人就抓人。
商人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做生意也就畏手畏脚。
您不一样,您定下了规矩,而且真的在执行。
商人们知道只要守规矩,就不会有事,这生意自然就做起来了。“
陈息点点头,忽然问道:
“那你觉得,你父亲能做到吗?”
赛伊德想说是,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父亲是个精明的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
但父亲,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
在他的眼里,规矩是给别人定的,不是给自己定的。
最终他只能回答陈息:
“我不知道。”
陈息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很难想象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死气沉沉。
“赛伊德,你父亲让你来学,是想让你以后来接手。
你有没有想过,你接手之后,会把他变成什么样子?”
赛伊德猛地抬头,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原来在他的计划里,只要能继承父亲的位置,守住父亲的基业,就可以了。
至于要变成什么样子?
不就是跟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