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秋点头。
“石前辈说,小镇已然落地,往后无需镇守。”
“而且石前辈就秀秀姑娘一个女儿,所以必然要同行踏上升仙路,说是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那敢情好!”
犬皇点头。
“有个能打的肉盾……啊不是,是有个可靠的前辈,路上更安全。”
“不过……”
它忽然想起什么。
狗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疑惑道:
“说起来,不是还有那个叫宁瑶的小丫头和她爹宁致远吗?”
“他们人呢?”
“宁致远那老头虽然伤得挺重,但是有顾小子的三叶浮屠仙药,死不了吧?”
青瓦小院中,粗糙却用心打磨的两块青石碑已然立起。
一块稍大。
碑上以指力刻着“儒家圣人齐景春之衣冠冢”。
旁边一行小字“顾清秋、韩力、犬皇、石蛮子敬立”。
字体清隽,带着剑意的锋锐与哀思。
另一块稍小。
碑文是“爱徒小平安衣冠冢”。
落款只有“师齐景春泣立”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石背的大字。
仿佛每一笔都蘸着血泪。
这字,是齐景春早就在青铜仙殿写好的,碑文是石蛮子后拓刻的。
碑前,摆放着简单的祭品。
一壶浊酒。
几样清淡果品。
三柱线香青烟袅袅。
石蛮子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
他默然立在两块碑前。
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小平安衣冠冢”的碑文。
虎目泛红,却没有流泪。
只是那压抑的悲痛,让周遭空气都显得沉重。
“小平安啊,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来面目,也知道你是个苦命的孩子。等会儿把你爹娘的坟一起迁过来,你爹娘那坟地实在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顾清秋、韩力、犬皇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触景生情的顾清秋眼中含泪。
韩力面色肃穆。
犬皇也收起了平日的嬉闹。
狗脸上难得露出正经的哀戚之色。
“齐先生……”
顾清秋上前一步。
将手中的一束不知名野花放在碑前。
声音哽咽。
“此去,定当谨记先生教诲,追寻大道,亦不忘本心。”
“小平安,若有来世,愿你平安喜乐,再无灾劫。”
韩力也躬身一拜,沉声道:
“齐先生高义,韩某铭记。”
“小平安天真赤诚,遭此劫难,韩某亦感痛心。”
“愿二位安息。”
犬皇人立而起。
用爪子别扭地抱了抱拳,闷声道:
“姓齐的,虽然你老是掉书袋,但你这人不错!”
“小平安,下辈子投胎,记得找个厉害爹,别像这老小子这么莽……”
“唉,算了,一路走好。”
石蛮子听着身后众人的话语,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脸上悲痛未消,却已多了几分坚毅。
“多谢诸位。”
石蛮子声音沙哑。
“齐兄临终前说,他的路,他的道,已尽于此。”
“但我们的路,还要走下去。”
“他让我等莫要沉溺悲伤,当砥砺前行。”
他看向顾清秋和犬皇。
“齐兄提及的‘段仇德’,老夫知道的消息更多一些。”
“此人行踪飘忽,专攻古墓遗迹,或许真能解开一些尘封的往事。”
“老夫与你们同去。”
犬皇精神一振:
“好!”
“有石老头你在,咱们这趟挖……探寻之旅,就更有把握了!”
就在几人商议着稍后便动身离开平安镇,前往打探段仇德消息之时。
小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以及一个女子带着喘息与焦急的呼喊:
“清秋姐姐!顾大哥!石前辈!你们在这里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出现了一道窈窕却风尘仆仆的身影。
来人一袭鹅黄色劲装,身负长剑。
容颜清丽绝伦。
眉宇间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忧色。
正是宁瑶!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脸色苍白气息虚弱,需要宁瑶搀扶才能站稳的中年男子。
正是其父,剑气长城之主——宁致远。
只是此刻的宁致远,再无往日剑斩星河的锋芒。
显得萎靡不振。
显然伤势极重,远未恢复。
“宁瑶妹妹?宁城主?”
顾清秋连忙迎上前。
扶住摇摇欲坠的宁致远,惊讶道。
“你们怎么来了?”
“宁城主的伤……”
犬皇也凑过来。
狗鼻子嗅了嗅宁致远,啧了一声:
“伤及本源了,剑气都散了七八成,不好搞啊。”
宁瑶看到院中众人无恙,尤其是顾清秋,明显松了口气。
但随即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
仿佛在寻找某个身影。
“清秋姐姐,我们……我们是被那黑狗前辈的传送阵法意外分开的。”
宁瑶语速很快,解释道。
“当时空间乱流太强,我爹重伤昏迷。”
“我体内有我爹之前紧急灌入的一道本命剑气护体,可能干扰了传送定位。”
“结果我们被单独传送回了剑气长城附近……”
她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
“我爹伤势太重,我只能先带他回剑气长城稳定伤势。”
“用了些秘药,勉强吊住元气,便立刻打听你们的消息。”
“得知你们可能来了南骊国这边,就一路寻来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院内。
终于忍不住问道:
“清秋姐姐,顾……顾大哥呢?”
“他怎么不在?”
“他没事吧?”
问出这句话时,宁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期盼。
还有一丝深藏眼底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晰的情愫。
顾清秋看着宁瑶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叹。
她自然能看出宁瑶对长歌哥哥非同一般的关切。
“长歌哥哥他……”
顾清秋声音低了下去。
“他去探寻一条名为‘升仙路’的古路,欲前往仙域。”
“已经离开三日了。”
“升仙路?仙域?”
宁瑶一愣。
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许多。
仿佛一颗骤然失去光彩的星辰。
担忧变成了失落。
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牵挂。
“他……他已经走了啊……”
宁瑶喃喃道。
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得知他无恙,本应放心。
可听到他已去往更高远更危险、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地方。
心中却空落落的。
比之前单纯的担忧更加难受。
想起在青铜仙殿中的作战。
想起他面对强敌时的淡然与强大。
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平静却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宁瑶少女的心绪难平。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父亲伤势危重,需要安置。
顾大哥既然已踏上自己的路,自己唯有祝福。
犬皇哈哈一笑,不顾场合的大笑道:
“哈哈哈,这又是顾小子的哪个小情人啊?清秋丫头,还不介绍一下你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