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8日，鹏城，清晨六点四十分。
天刚蒙蒙亮，深秋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城市。
孙兆龙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日程提醒：
8:00，军团核心团队晨会；
9:00，与蓉城机场集团视频会议；
10:30，面试架构师候选人；
14:00，拜访鹏城地铁集团......
他轻轻坐起身，怕吵醒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
周慧红侧躺着，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孙兆龙盯着妻子的睡颜看了几秒，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自从一个月前正式接手“机场与轨道军团”，他就没在晚上十一点前回过家。
每天早上出门时，妻儿还在睡梦中；
晚上回来时，他们早已进入梦乡。
周末？那更是一种奢望。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赤脚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让他有些陌生。
眼袋明显，脸色暗沉，头发似乎比一个月前又稀疏了一些。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把疲惫洗掉。
“三十八岁，不是二十八了。”他想起妻子的话，苦笑着摇摇头。
但没时间感慨。
他快速洗漱，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
当然这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永远提前准备好第二天的着装。
六点五十分，他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门。
孙浩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睡相豪放。
孙兆龙走过去，帮儿子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了他，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对不起，儿子。”孙兆龙在心里默默说，“爸爸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孙建国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打太极。
老爷子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动作缓慢而沉稳，一招一式颇有章法。
“爸，您起这么早？”孙兆龙走过去。
“年纪大了，睡不了懒觉。”孙建国收了势，转身看他，“你这又要走了？早饭吃了没？”
“来不及了，到公司再吃。”孙兆龙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零五分了。
“再忙也得吃饭！”孙建国皱眉，“身体垮了，什么都是空的。”
“知道知道，我一定吃。”孙兆龙一边应着，一边拎起公文包走向玄关。
“路上小心。”孙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爸你也注意身体。”
门轻轻关上。
孙兆龙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时，他打开手机，快速浏览未读邮件。
六十七封未读邮件，其中十二封标着“紧急”。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封，是军团财务总监发来的预算审批流程卡住了，需要他今天上午十点前处理。
第二封是人力资源部发来的，关于昨天面试的一位候选人的背景调查结果，有些问题需要他确认。
第三封是技术架构组提交的机场智能调度系统方案初稿，请他审阅......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孙兆龙一边走向自己的那辆黑色奔驰E300，一边继续滑动手机屏幕。
七点十五分，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鹏城的早晨永远繁忙。
高架桥上，车辆排成长龙，尾灯在晨雾中连成一条红色的光带。
路边的人行道上，上班族们脚步匆匆，有人边走边吃早餐，有人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
孙兆龙打开车载蓝牙，拨通了军团技术副总监王晓磊的电话。
“王晓磊，蓉城机场那边的技术需求文档收到了吗？”他单刀直入。
“孙总，收到了，昨晚十点才传过来的。”电话那头传来王晓磊有些疲惫的声音，“我带着架构组熬到快凌晨两点，初步分析了一下，需求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具体说。”
“他们不仅要基础的5G专网和物联网平台，还要求在现有航站楼不动工的情况下，实现毫米波雷达全覆盖，用于旅客流量分析和异常行为检测。
这涉及到大量的传感器部署和边缘计算节点规划......”
孙兆龙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蓉城机场项目是军团成立后接触的第一个大单，如果能拿下，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但客户要求高，时间紧，竞争对手也不少。
“技术可行性怎么样？”他问。
“技术上能做到，但需要定制开发，工作量不小。而且客户给的时间窗口只有三个月，从方案设计到原型验证到小规模试点，时间非常紧张。”
“成本和报价呢？”
“初步估算，如果完全按照客户要求，项目总成本在八千万左右。
但我们前期调研发现，蓉城机场今年的数字化改造总预算只有一点二亿，他们还有其他系统要升级......”
孙兆龙皱眉。
如果报价过高，项目可能黄掉；
如果报价过低，军团可能亏本做。
“这样，上午九点的视频会议，你跟我一起参加。
把技术方案再打磨一下，突出我们的差异化优势。
成本方面，看看哪些模块可以标准化，哪些可以复用我们在其他项目的成果。”
“好的孙总，我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孙兆龙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这就是军团创业初期的状态，每一个项目都要死磕，每一个客户都要拼命，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七点四十五分，车子驶入华兴坂田基地。
门卫认出了他的车，立正敬礼。
孙兆龙点头回应，车子缓缓驶入园区。
早晨的华兴园区已经苏醒。
穿着工服的员工三三两两走向各个办公楼，食堂方向飘来早餐的香气，远处研发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反射着金光。
孙兆龙把车停在了G3栋的地下停车场。
六大军团的临时总部都设在这里，离陈总常出现的G1很近。
他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向电梯，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晨会的议程。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一开，军团办公区的景象映入眼帘。
说是办公区，其实更像一个大型的创业公司孵化器。
开放式的工位区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但每个工位上都堆满了资料和测试设备。
白板上画满了架构图和流程图，有的还残留着昨晚讨论的痕迹。
角落里的行军床上，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裹着毯子还在熟睡，显然是熬通宵了。
“孙总早！”前台小姑娘见到他，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早。”孙兆龙点头，“让大家准备一下，八点准时开会。”
“好的，咖啡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