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百多只跟着它扑下来的毕方,在这一刹……
整体顿住了一霎。
它们俯冲到一半的火影,在半空里因为它们首领被一拳砸进岩壁的那一幕,被它们自己的反应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林墨在半空里头,慢慢转过身。
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头不带任何凶气,反倒像是一个被人请到家里来喝酒的、刚抹完嘴的、心情正好的酒鬼。
"哈哈哈……"
林墨笑出声来。
他笑得很畅快,笑声在这片火焰山子世界里头滚来滚去,把刚才被首领倒飞震出去的那一片火云,生生压得又翻了一翻。
"来,都来。"
他扬声说。
那两百多只毕方,在它们首领被砸进岩壁的那一霎之后,反倒激起了它们身上属于神禽的最后那一截血性。它们的厉哮在那一刹同时炸开,几乎要把这片子世界的火云顶捅出一个洞来。它们朝着林墨……这一个站在半空里、赤膊、黑发后扬、笑得正畅快的……人,从四面八方一齐扑了过来。
林墨这一回不躲。
他甚至不挑方向。
他在半空里头随手一抬手,左拳直接砸向最近的一只毕方……那只毕方的脑袋当场被砸得朝下一栽,从半空里坠下去十几丈,撞在熔石之上,头颅当场塌进胸腔。
他右手肘转过来,撞向身后扑过来的另一只……那只毕方的脖颈在他这一肘下"咔嚓"一声脆响,翅膀垂着从半空里直直坠下去。
他左脚踢出去……一只毕方的整截翅膀被这一脚直接踢断,半边身躯失去平衡,带着断翅的玄火残光,在半空里翻滚着摔下去。
他笑着,半空里转过身,长拳又递出去……
砰。
砰。
砰。
每一拳出去,都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出去,都是直接砸在最近那只毕方最致命的位置……头颅、咽喉、胸骨、翅根。每一拳出去,都有一只毕方从半空里栽下去,砸在熔石之上,激起一片碎熔渣。
林墨身上挨的攻击不少。
他的肩膀被一只毕方的喙啄到,皮肤被划开一道近半尺长的口子,血混着玄火残光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流。他的背被一只毕方的爪子从上头抓下来,留下三道极深的爪痕。他的腰侧被一只毕方擦着撞过去,半边肋骨发出几声不重的脆响。
他不管。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伤。
他的拳骨在一只又一只毕方的头骨上砸出闷响,他的肘尖在一只又一只毕方的胸羽上撞出脆裂,他的膝盖在一只又一只毕方的翅根上砸出整截断羽。
他在半空里头,几乎是一个人……
把这两百多只观岚峰豢养了上千年的护山仙禽,一拳一拳地往地上砸。
熔石平台另一头。
那只最早被林墨按在熔石上、被甩到平台边缘的、名叫倩心的小毕方,在熔石上抽搐了半晌之后,血红色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
它在熔石上挣了一下,翅膀勉强撑起半边身躯。它脖颈上还残留着林墨那一缕墨色幽光灌入之后没散尽的痕迹……一道极淡的、像被烧得焦黑的指印,从它脖颈一直延伸到颈骨。
它血红色的眼睛慢慢转动,转到半空之中。
转过去的那一刹,它整只身躯……
颤了一下。
它看见……
半空之中,那个刚才把它按在熔石上、还要抹掉它神识的"林二狗"。
此刻整个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她那些族人和长辈们烧得燎光,赤膊立在半空之中。皮肤上铺满了一层流动的玄火残光,黑发被半空的火浪吹得朝后扬起。他在半空里头,一拳又一拳地,把她那些族人和长辈,从半空里砸下来。
砰。
砰。
砰。
那一声又一声闷响传过来的时候,倩心血红色的眼睛里头出现了一种这只小毕方从孵化以来,几乎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惊骇。
而是一种……异样。
她睁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半空之中那个赤膊的、笑得畅快的、一拳一拳把她族人砸下来的人。她甚至忘了自己脖颈上还有一道墨色幽光留下的焦黑指印,她甚至忘了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被这个人抹掉神识。
她的血红色的眼瞳深处,极其细微地,泛起了一缕异样的光。
平台边缘。
那只金羽巨毕方……倩心的父亲……在第一波七八只巨型毕方被林墨灵压拍下来的时候,撞在熔石之上,身躯有半边被自己的玄火本源反噬。他在熔石上挣了半晌,扇着翅膀,带着烧得几乎熄灭一半的金色玄火残光,顺着熔石爬向平台边缘。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只体型稍小、通体青羽泛着银光的母毕方……倩心的母亲。她比她的伴侣伤得稍轻,翅膀还能撑住半边身躯。
两只巨毕方艰难地爬到平台边缘,正好爬到倩心身边。
"倩心……"
她的母亲先开口。母毕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种神禽的语调,但能听出来,带着颤。
"你没事吧?"
倩心听见母亲的声音,血红色的眼睛慢慢从半空中那个赤膊的身影上挪回来。她转过头,看了看父亲那一身被反噬烧得焦黑的羽毛,又看了看母亲翅根处那道渗着血的伤口。
她垂下眼。
"母亲。"
倩心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苦涩的羞愧。
"父亲。"
"……对不起。"
她抬头,看了看父亲那只被烧得焦黑的翅膀,声音更轻。
"是我惹的麻烦。"
"是我先动的爪。"
她垂着头,从喉管里头慢慢挤出后面那几句话。
"我本来……"
她说,"也不是真的想对这个记名弟子出手。"
"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
"想吓他一下。"
倩心说这一句的时候,血红色的眼珠子里头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千年来,观岚堂派下来的喂禽弟子,我哪一个不吓?最多不过吓他们一下,叫他们摆完丹丸,不敢回头看,跑回去。"
"我以为这个新来的……"
"也是一样。"
"谁知道……"
她垂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这个人,脾气这么暴。"
"我刚扑下来……"
"他都没等我落爪……"
"他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