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噗噗噗”的打在湖面上激起小水花，把荷叶打得七零八落。
程时也知道不能再飞了。
松了油门，让速度降下来。
云层越压越低，灰黑色的云底像浸透了墨。
原本平稳的旋翼机忽然被一股横风猛地一拽，机身跟着倾斜了半分。
程时压杆修正，目光扫过前方，小冰雹砸在亚克力风挡上噼啪作响。
下一秒，一道惨白的闪电在后方的云层里炸开，强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陆文渊看着那闪电追着程时而来，压抑在喉咙里的紧张终于喊了出来：“快降落啊，混蛋。”
这个高度最蛋疼了，跳伞不够张开伞，直接跳下来又太高。
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发颤。
程时死死稳住操纵杆，小幅带杆，保持旋翼转速，同时双脚不停修正方向舵，不让机身偏航。
视线已经模糊，雨幕彻底糊住风挡，只能勉强分辨地面轮廓。
必须在发动机彻底熄火前落地，而且雷击也很近了。所以来不及飞回起飞点降落了，程时在视野里努力寻找找一块相对平整、没有电线和树木的空地。
陆文渊低声咒骂着跳上车油门踩到底，直接压过田埂过去。
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跨过田埂的时候是飞过去的。
程时对准前方一片刚收割过的农田，开始蟹形进场。
机头迎着侧风微偏，保持航迹笔直，让飞机不被吹偏。
飞行器的高度一点点往下掉。
在离地一米左右，他猛地蹬舵改平机头，同时轻轻带杆，利用旋翼自转的升力做最后一次飘降。
“嘭......”
机身轻轻一震，三轮同时触地，泥水被轮胎甩得四处飞溅。
发动机“突突”两声，彻底熄火。
再晚落地几十秒，后果不堪设想。
他松开杆，轻点刹车，保持方向笔直，不让侧滑导致翻覆。
飞机在泥地里滑出十几米，缓缓停稳。
程时坐在座舱里，缓缓吐了一口气。
头顶雷声轰鸣，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整片农田照得惨白。
暴雨倾盆而下，玻璃钢罩被砸得“咚咚”作响。
程时伸手摸了摸裸露的点火高压线，表皮微烫，还有一股轻微的焦糊味。
陆文渊不远处停了下来，把程时拉出了飞机，塞上车，一边往回开一边痛骂：“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差一点，就机毁人亡。在这种雷暴天气里飞这种低空小飞行器，不是技术行不行的问题。是赌老天爷想不想收你！！”
他从没这么失态过，可见实在是气的不行。
抿着嘴不出声了。
程时擦了擦额头的汗和水珠：“呼，没想到会打雷啊。”
进了湖滨酒店。
服务员忙拿来了毛巾给已经湿透了的陆文渊和程时。
张国华和摩托厂厂长一脸哀怨的看着程时，仿佛在说：“你只要我们研发飞行器，没说要这样玩命啊，哥。”
程时：“不用担心，一切在我掌控之中。”
陆文渊终于又被气得哼了一声。
程时跟张国华说：“看来还是要搞法拉第笼屏蔽，静电放电刷和绝缘油路、屏蔽线路这些。油箱最好被完全包裹且要远离骨架。虽然不能完全防雷，要只能降低风险。”
“还有如果有雷暴风险，绝对不起飞。”
张国华和郭长安连声附和最后一句话：“是啊，是啊。”
程时这么说，等于在承诺自己绝对不会再这么干，他们才放心。
程时说：“但是还是要想办法保证飞行器在小雨和中雨时的使用安全。比如空滤盒做全密封，加防水海绵。罩子内部做导雨槽，不让水顺着车架流进化油器。还要在化油器底部加小型泄油孔，让积水自动排出。高压线、火花塞帽套热缩管或者橡胶套。点火线圈要装进小防水盒。高压包、接线柱外面涂704硅胶密封。”
“刚才就这么一会儿，罩子里面都起雾了，如果到了内外温差更大的时候，肯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个跟汽车的防雾是一样的。我建议在罩子前挡风做双层薄玻璃钢，中间留空气层。驾驶位脚下装小暖风出口，从发动机把余热引过来。还有最原始的方法，在挡风玻璃内侧涂肥皂液或者洗洁精膜防雾。在底部开微通风口，保持内外气压平衡。”
“雨水不均匀附着在叶片上会破坏我们之前算好的动平衡，所以会越飞越抖。这就说明绝不能用吸水的材料做桨叶。而且旋翼、螺旋桨表面要打蜡和刷清漆，让水珠快速滑落。叶片边缘要争取打磨得圆滑，最好做到不挂水，要在操作手册里加一条，如果停在室外，下雨后开，起飞前最好手动擦干旋翼，起飞前先加速甩水。如果有冰要除冰。”
他想了想，继续说：“因为夹了玻璃钢罩改变气动，让横风下更飘、更易偏航。所以垂尾加高、加宽。机身下部加双侧腹鳍罩子外形做流线收缩，不要方盒子。重心还要前移增强稳定性。”
“刚才迫降在泥地里，一刹车就漂移。上次我教你们用深齿越野摩托车胎，加宽轮距，你们没有做，这一次要加上了。不然应付不了这种紧急情况。”
雷声逐渐远去，就好像一个巨兽觉得自己没能伤害到程时，而悻悻嘟囔着离开。
不一会儿，雨就停了。
阳光重新撒在湿漉漉的地面和草叶上。
程时不怕死地加了一句：“刚在在雨中开飞机，别有一番趣味。”
这句话又成功激起了陆文渊的怒火：“你不要太过分。”
程时说：“可惜没有工具，不然我现场修好，还能再飞飞。”
陆文渊把手里的毛巾放在旁边说：“你是有多动症是吧。来来来，你这酒店反正也有健身房，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跟你比划比划。”
程时：“嘶，诶。你怎么这样。我刚死里逃生，你就要让我当陪练。”
陆文渊：“你不是不怕死吗？我就让你近距离感受一下死亡的滋味。”
张国华被陆文渊眼睛里的寒意吓得脚发软，却努力壮着胆子劝说：“别啊。我知道首长很生气，时哥这不是安然无恙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