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问你，就算小孩子能承受得住，穿刺之后恶变程度极高，你怎么办？让我们一起陪着他承受骂名，迎接医闹吗！！”
龚全的声音在诊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一样无比响亮。
“……”
刹那间，全场再次安静。
是啊，所有医院都没有给这个孩子做过穿刺。
不是不会，是不敢，一旦穿刺结果显示恶变程度极高，无法手术，那接下来将面临的，就不是医学问题了，而是现实问题。
不是他们不相信家属，是不相信家属的家属。
多少案例，多少医生被堵门、被网暴、被拉横幅，甚至被围殴。
这之前在手术上、现实中遇到的一幕幕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龚老师，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都存在，或许有人觉得我接下来的话圣母，但我就是想公开表明我支持小川医生！因为如果怕可能发生的医闹，就放弃一个还有机会活下去的孩子，那我们学医的意义是什么！有机会，我们应该试一试不是吗？”
喻书双的目光落在那张影象片上，那是一个五岁孩子的胸腔。
被肿瘤占据、压迫、变形。
现在她到处求医，被所有的医院拒收，甚至为了一丁点希望不惜从黔省跑到她们东北地区来。
有机会的话，不应该帮一帮吗？
而且小川医生愿意接下来，其实也是好事啊。
他那犹豫的样子肯定是有希望的。
只是说要冒风险比较大而已。
感受到科室中的火药味，沈子文站在一旁，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因为自己不是小川师兄虽然到国外斯坦福留学，但依旧没有资格决定，更也没有能力承担。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真的是比人与狗还要大！！
“机会？你跟我说机会？”
龚全冷笑了一声。
“成功率不到1%，你跟我说机会？这叫机会吗？也是在拿我们整个科室的未来去赌！行！既然你们都觉得可以试！那我等着！期待以后你们叫我全龚！”
“砰——”
门被推开，龚全医生头也不回的走了。
因为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一个没有任何手术经验的人，他答应了这一台手术，而自己的老师居然也跟着老糊涂在闹！
简直就是拿整个可是和团队的未来去下注。
他四十多岁也有孩子。
还是那句话。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他敢让上手术台！
因为他不会医闹，不会让这件事影响扩大，更不会影响科室的未来。
更能压得住那些家属！
但这不是自己人！
用一片赤诚之心，去赌！
这个小川医生真的太年轻了。
他迟早会因为这个教训后悔的！
但每个人都要交学费！
那就等着看吧！！
在龚全医生离开之后，诊室里剩下的人全都沉默，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好了，会议到这里，大家先散了吧。”
柯映彤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
但莫名有一种主任的威严。
“那我们先走了，老师。”
很快众人起身，只是道了声别，没有人多说什么，一个个离开。
“书双……”
喻书双也打算走。
突然柯映彤叫住了她。
“嗯？老师怎么了？”
柯映彤的表情有点疑惑。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还有子文……”
她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
很快，诊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喻书双、沈子文、张灵川。
当然，还有站在最前方的柯映彤。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桌上的影像片，那一张张片子。
从最开始，到现在。
整个流程十分完整、清晰。
“小川医生，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想自己参与这台手术？？”
几秒后柯映彤抬头，目光落在张灵川身上。
她开门见山没有拐弯，甚至连铺垫都没有。
“是的柯主任，如果团队需要，我可以当一助。”
张灵川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那语气根本不像是在说一件冒险的事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你知道这台手术意味着什么吗？”
柯映彤看着他。
目光停了几秒。
她起初以为对方是故意怼龚全医生的。
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真的打算动手术。
只是他根本没做过肿瘤手术啊。
这样的一助上手术台不是百分百要完了吗！
“知道，这一台手术的失败可能很高，甚至还会影响到整个儿科的科室。”
张灵川回答。
这一点他是清楚地。
“那你还要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热门的一个人物，甚至这边还要进行直播，大家可都等着你出笑话呢，至于事故也不少人等着，一旦出了事故你可能会失去所有的东西！从此一蹶不振。”
柯映彤说道。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是唱反调的。
原本还以为会中规中矩的回答太困难了，无法做手术之类的。
“我觉得跟一条可能救下来的命相比，这些不重要。”
很简单的一个回答。
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只有坚定。
“好好好，那你陪我当一助，但在这之前我也要考验一下你的技术是否合格，我不可能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参与手术。”
柯映彤笑了。
她直接答应了张灵川一助的要求。
“？？？”
喻书双、沈子文愣了一下。
他们没有想到，柯主任会真的点头。
“我们是医生，要负责！”
最后，她郑重的看向张灵川。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随时等候检验！”
张灵川斩钉截铁。
即使是现在考核他都不怕！
诊室，所有人都离开了。
……
六点，住院区，沈子文从护士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
“顾千寻明天安排穿刺。通知家属，还有麻醉科那边也要沟通，尽量评估局麻方案。”
他对着住院区的护士交代道。
“局部麻醉啊，这小孩得多疼，我知道了……”
护士看了一下，莫名有点脚底发冷。
另一边，张灵川今晚值夜班。
此刻他暂时休息室，打算歇息几分钟。
趁这个机会也训练一下自己。
只见他微微闭上眼。
【宿主成功进入系统模拟训练空间，在此空间中训练最低现实世界时间可调整至一分钟，系统空间时间为一年。】
熟悉的提示出现。
张灵川的意识沉了下去。
他没有犹豫。
“可否单独针对一项手术进行训练。”
他直接问。
【正在解读宿主想法……今日主要事件提取中……系统提取完毕，宿主是否要针对当前患者顾千寻进行专项的手术训练？】
提示弹出，张灵川眼神一凝，果然可以专项手术。
【是】【否】
很快两个熟悉的按钮选项出现。
“是。”
没有迟疑。
【系统警告！系统专项训练为针对某一对象某一项手术进行的单项训练，一年的时间里宿主手术对象不会出现变化，精神压力将会倍增，但可查看世界上顶尖专家对此类手术的操作视频、复盘等，同时也将保留总结评价功能！】
提示落下。
“开始。”
他直接选择开始。
【系统专项手术训练开始。】
【手术对象：顾千寻。】
【手术概述：5岁患儿，高危神经母细胞瘤，肿瘤位于后纵隔及胸腔区域，占据胸腔约三分之二空间，压迫气管、双肺及心脏。手术目标为肿瘤根治性切除。】
下一瞬场景变化。
手术室内灯光亮起。
无影灯下，一个瘦小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
那是顾千寻，跟今天一样面色苍白，瘦弱的胸廓起伏微弱。
而他接下来就要对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进行手术。
【当前可一键上传事件中的助手以及选择系统安排助手，宿主选择上传还是系统安排？】
“系统安排。”
张灵川这一次没有上传现实助手，直接使用系统安排的专业手术团队。
【助手加载完成。】
麻醉医师、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全部到位。
一切标准化。
“开始术前准备。”
张灵川开口，语气冷静。
他想试一试，如今自己这个水平要是给小寻寻动手术，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患者体位，平卧，右侧略抬高。”
“监测生命体征。”
“建立静脉通路。”
“准备气管插管。”
“明白。”
一切有序推进。
“麻醉评估，气道受压明显，插管困难，备用气管镜。”
“准备ECMO待命。”
这是高危手术，系统倒是安排得很仔细。
一切都按照标准化模式去走。
“开始手术。”
张灵川站在主刀位置。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肿瘤手术。
“切口选择，右侧胸腹联合切口。”
手术刀落下，稚嫩的皮肤被张灵川快速的切开。
皮下组织、筋膜逐层分离。
止血电凝，动作也开始变得密集。
很快胸腔打开。
“暴露肿瘤。”
肿瘤暴露了。
但此刻所有人都沉默无声。
因为这小小的胸腔里边，有一个巨大的肿瘤，它的神经丰富连接着身体方方面面。
如果稍微有一点点不注意，那马上就是大出血！
“正在分离边界，注意气管，保护心脏。”
但毕竟是专业级的技术，张灵川的手很稳。
一层一层剥离，但很不幸。
“糟糕，血管撕裂，大出血！”
突发。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瘦弱的身体中血流涌出。
“正在进行止血！”
吸引器，压迫，电凝，缝扎，张灵川的将节奏非常快。
“血压下降、补液！输血！”
整个手术室也开始混乱！！
冒汗！
张灵川莫名感觉压力飙升，背后已经湿透了。
但如果现在做不好，这小姑娘必死！
他强行稳住节奏继续分离。
但肿瘤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深部粘连严重，根本无法完整切除。
作为一个医生，他判断强行推进的结果，只有心率骤降最终失血过多死亡。
“张医生！心脏受压！”
就在这一刻。
手术室中的仪器滴滴滴狂响。
“暂停！”
“复苏！”
……
【01次专项神经母细胞瘤切除手术结束。】
【总结与评价：患者术中大出血失控，循环崩溃，抢救无效死亡。】
然而很遗憾。
这一次失败了。
“继续！”
但张灵川没有停，因为他此刻有一年的时间。
第一场失败很正常！！
他就不信一年8760个小时全都能失败！！
【02次专项手术开始。】
切口优化，先控制供血血管，逐步减压。
……
失败。
【03次】
【04次】
……
时间在流逝。
一年时间只有一个患者，只有一台手术。
重复，不断地重复。
失败，依旧是失败！！
复盘，查看相关领域视频，继续手术。
他精神开始疲惫，但也明确感受到技术在提升，术中止血更快，分离更精准，判断更果断。
【第312次专项手术结束。死亡。】
……
【第517次……死亡。】
【第789次……死亡。】
……
【死亡。】
【系统训练结束。】
张灵川睁开眼，回到现实。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真就一年8760个小时，失败了876次！没有一次成功的！！”
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一分钟，但系统空间里他过了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他从专业级提升到了大师级。
【普通肿瘤根治性切除术（儿科）：「大师级10020/10w」。】
这大师级说真的，都不够给自己精神损失费。
那可是失败了整整一年啊！
这小姑娘的手术这么难的吗！！
罢了。
先躺一会儿吧。
现在这个精神压力真的有点大。
缓一缓。
进入系统空间模拟手术，其实身体是不怎么疲惫的。
毕竟就过去了一分钟。
但精神，就是你可以想象一下，你在做梦，做梦了一整年，而且都是在做手术，每一次手术的细节都很清楚，脑子都得记下来。
那这个精神得有多么疲惫！！
简直是要命好吧！！
就这样。
张灵川睡在了自己柔软的床上。
“嘟嘟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小川医生，你现在来三楼二号手术室，你不是说要当我的一助吗，正好有一台肿瘤手术。”
是柯主任。
只是张灵川没有想到，这位柯主任的手术测试这么快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