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平子真子、黑崎一护等人接连倒下,这场原本浩浩荡荡的反叛风暴,终于迎来了尾声。
偌大的十番队广场上,场内还能喘气的活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罗斯立于高空,那双淡漠的眼眸缓缓环视了一圈下方的战场。
除了在那边角落里,依然如同两头野兽般在血肉横飞中一对一激战切磋的麒麟寺与更木剑八之外。
仅存的敌人,只剩下寥寥数人。
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零番队的二枚屋王悦、兵主部一兵卫、八番队队长四枫院夜一、一番队队长雀部长次郎。
以及一些因为实力太弱只能旁观,此刻只能瑟瑟发抖的副队长们。
这些人基本都是残的残、伤的伤。
他们没有再盲目地发起冲锋,而是沉默地跌坐在下方的废墟中,各自带着无比复杂的绝望神情,仰望着天空中那两个犹如魔神般的男人。
罗斯与蓝染,这两人在此刻所有人眼中,完全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一刻,任谁都无比清醒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正被利刃贯穿心脏而死的那个瞬间,其实并非最痛苦的。
像现在这样,明知道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明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们依旧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像待宰的羔羊一样,静静地等待着那无可避免的死亡与裁决降临的过程。
这种剥夺了所有希望的煎熬,才是最折磨人、最能摧毁理智的酷刑。
“罗斯!这次是你赢了。”
二枚屋王悦伸手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额头,极其疲惫地轻叹了一声。
他环顾四周,那满地的尸骸和断刃无声地诉说着死神们的惨败。
他已经彻底确认,这片战场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了。
“从我踏入尸魂界的那一天起,从一开始,我就是胜利者。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罗斯立于高空,微笑着俯视着王悦。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掌声,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中悠悠回荡。
可是,这掌声落在所有幸存者的耳中,却没有丝毫对勇者的赞许,只剩下刺骨且居高临下的讽刺。
“其实,我之所以耐心地等待到今天,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守护者,在被逼到绝境时的反抗,究竟能让我提起多少无聊的兴趣罢了。”
罗斯微笑着点评:
“不过平心而论,你们在垂死挣扎时所展现出的那些光芒,还算精彩。”
听到这句话,下方众人的心都在滴血。
他们赌上了所有的荣耀,拼尽了最后一滴血,献祭了无数同伴的生命。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坚守信念,为了杀死罗斯,为了让这个世界重回往日的平静。
可到头来,在罗斯那双傲慢的眼中,他们这群人的流血牺牲,不过只是一场用来打发时间的小丑表演?
何等讽刺!
何等悲哀!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实力的鸿沟摆在那里,绝对不会因为你喊的口号有多响亮,你的信念有多悲壮,就发生任何改变。
退一万步讲,如果信念的强弱真的能像话本里那样决定胜负,那他们这群死神的信念,就真的比罗斯更加坚定或者更加纯粹吗?
京乐春水等人想要守护现有秩序的牺牲,是一种信念。
蓝染为了打破界限、向上进化的隐忍,是一种信念。
而罗斯那种视万物为棋子、为了满足求知欲而肆意玩弄他人命运的绝对自我,同样也是一种坚不可摧的信念。
能踏着无数尸骸、最终立于进化最高点的人。
又有哪一个,不是怀揣着最极致、最不择手段的信念的那一个呢?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甚至连灵王都杀了...难道,你仅仅只是想看我们这群败军之将,像京乐他们一样崩溃自杀吗?”
二枚屋王悦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高空的罗斯,语气中透着一丝看破红尘的平静:
“我觉得,你罗斯应该并不是这么无趣、这么没有追求的人吧。”
二枚屋王悦大致能猜到,对方的一些意图和恶趣味。
但说实话,现在的他,觉得自己自不自尽,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
毕竟,从始至终,他和罗斯在私人恩怨上的交集本就不算大,他只是被零番队的职责绑上了这辆战车。
而且,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下来时,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连曾经引以为傲的信念是什么,都早已模糊不清了。
在灵王宫那漫长到令人发指的枯燥岁月里,他日复一日地打造着冰冷的斩魄刀,却也在这无尽的时光长河中,慢慢丢失了太多属于“人”的自我和热血。
可恰恰是看着眼前的这令人窒息的绝境,看着昔日同僚的惨死,他那颗麻木的心,反倒重新泛起了波澜。
他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抛弃、遗忘的东西,得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真正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现在的他,对死亡并没有多少恐惧,对苟延残喘地继续活下去,也没了什么期盼。
这个世界,也就这样了。
他扪心自问,自己虽然被尊为刀神,但除了终日在灵王宫敲打铁毡,似乎从未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底层世界有过多少实质性的帮助。
虽说锻造最强的斩魄刀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真心喜欢做的事,可他终究没能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腐朽。
正是因为他们这些上位者的失职,才会让罗斯这种异界来客,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侵至此。
身为高高在上的零番队,在此刻的二枚屋王悦心中,对这个即将终结的世界,竟然只剩下了满心的愧疚。
“百分之百按照设定好的枯燥剧本走下去,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精彩可言。”
罗斯听了王悦的话,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每一个鲜活的个体,在面临绝境和选择时,绽放出完全属于你们自己的光辉。无论那是怯懦的、疯狂的、还是绝望的光辉,都好。”
“你看,很多人都已经用自己的死亡,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反而是你们这些留到最后的人...”
罗斯的目光在王悦、白哉等人身上流转,带着一丝感慨:
“因为顾虑太多,想的太多,时刻处于内心的挣扎中,反而绽放不出最璀璨、最极致的光辉。您觉得我说的对吗,二枚屋前辈?”
“呵呵...的确如此啊。”
二枚屋王悦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自嘲的感慨:
“如果我们在多年前,就早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绝对清晰的信念,并且始终坚定不移地去践行。或许,我们早就该做些什么去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等到今天被你逼上绝路了。”
“像我们这种活得越久的人,反而越容易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安逸腐蚀,丢失了太多真正的自我。”
此刻的王悦与罗斯,两人一高一低,语气平缓。
看上去全然不像是刚刚经历过血海深仇、生死相向的宿敌。
反倒像是一对久别重逢、在茶余饭后从容探讨着人生哲理的旧友。
二枚屋王悦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痛了在场每一个残存者的心。
不只是他自己,剩下的人也全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自我怀疑中。
满身焦黑的兵主部一兵卫,颓然地坐在废墟里。
他那的真名能力对灵王级别的罗斯无用,哪怕借此击败蓝染,也改变不了什么。
此刻的他,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他诞生之初的使命,就是一心想要守护尸魂界,让这个以灵王为基石的世界循环存续下去。
为此,他已经像个守墓人一样坚守了数百万年。
可如今,灵王已死,世界是否毁灭、是否重塑,全都只在天上那个罗斯的一念之间。
他那百万年的坚守,成了一个笑话。
他真的不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除了等死,自己还能做什么。
而另一边的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亦是如此。
他那一向冷若冰霜的高贵面庞上,此刻布满了迷茫与痛苦。
他的亲祖父朽木银铃,为了唤醒众人的斗志,刚刚就死在他眼前。
于情于理,作为朽木家的现任当家、作为孙子,他都该立刻拔出千本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为爷爷复仇!
可理智又死死地拽住了他。
若他就此冲上去无脑战死,传承了千年的朽木家,便会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断绝血脉。
即使他到了地狱,也无颜面对朽木家的列祖列宗。
更何况,他若一死,他最放心不下的妹妹露琪亚,以及那些依附于朽木家的人,必定会受到牵连,一同被罗斯抹杀,最终这世上什么都留不下。
为了贵族的荣耀与血债,他理应拔剑向前。
可为了家族的存续与亲友的安危,他又踌躇不前,内心犹如被放在烈火上煎熬,不知该如何抉择。
而且...最让白哉感到痛苦的是,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像京乐春水那样,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反抗罗斯。
抛开家族的立场,说到底,罗斯推行的那些政策并没有做错什么。
罗斯打破了陈规,给了平民机会,时刻在维系着尸魂界的运作。
今天会发生这一切,只不过是众人为了维护各自旧有利益的理念不同罢了。
他朽木白哉既然能接受一具毫无作为的人彘坐在头顶上,自然也能接受一个更加强大、能带来变革的罗斯。
只是事已至此,家族的血债横亘在眼前,他早已没有了任何退路。
连一向自诩冷静的朽木白哉自己,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相比于白哉的极度纠结,一番队队长雀部长次郎的想法,反而要简单纯粹得多。
这位有着一撇小胡子的忠诚副手,此刻只是双手握着斩魄刀,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想守着这片山本总队长拼尽一生留下的净土。
他之前站在这里,也只是想代表死去的总队长,向罗斯发出最后的质问,不愿看到对方因为私欲而彻底毁掉整个尸魂界。
可如果,正如罗斯刚才修补天空所展示的那样,对方本就没打算毁灭这个世界,甚至有能力比灵王做得更好。
那他们今天集结于此、死伤无数所做的一切抗争,都将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悲剧。
雀部长次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对罗斯,其实并没有多少切齿的私仇杀意。
但他也很清楚,经过今天这场血洗,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有山本总队长在的平静日子了。
罗斯早已展露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獠牙,他再也不是那个温和公正的代理总队长了。
而在众人之中,反应最令人感到意外的,反而是四枫院夜一。
论仇恨,她实际应该是全场最恨罗斯的那个。
四枫院家族因罗斯而全族被灭,她最信任的浦原喜助、最亲爱的弟弟,以及最崇拜她的部下碎蜂,全都因为阻挡了罗斯的脚步而惨死。
而在这期间,她自己还曾被罗斯生擒,遭受过各种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玩弄。
按理说,她应该像平子真子那样陷入疯狂才对。
但说实话……或许是因为在罗斯和志波空鹤手里,经历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惨痛的经历实在太多了,她的神经反倒是有些麻木了。
夜一捂着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懒散地靠在一块碎石上。
她那双金色的猫瞳看着眼前的局势,心里跟明镜似的。
已经很明显了,连黑崎一护都败了,平子真子和京乐春水自杀,他们绝对不可能赢了。
但要让她像京乐春水那样憋屈地直接抹脖子自杀,她骨子里的野性,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不过,现在的她,也真的不急了。
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马虎大大咧咧的样子,但作为前隐秘机动总司令,她看人极准。
她很清楚罗斯是个什么样性格的恶劣男人。
因为她已经被打上了宠物的特殊标记,哪怕是今天战败在这里,落入罗斯手里的下场,也不至于像平子真子他们那样悲惨。
毕竟,之前的时候,那些最没有尊严最悲惨的事情,她已经硬生生咬牙经历过一遍了。
最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呼...就这样吧。毁灭吧,赶紧的,无所谓了。”
看着高空中那个宛如神灵的男人,四枫院夜一像只认命的流浪猫一样,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不就是个死呗?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差这等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