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组织部走程序的消息刚出来，整个吴州官场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罗志伟要去政协当副主席了。”
“真的假的？”
“不是说提前退休？”
“林市长在会上帮老罗说了话，郭书记后来也松了口。呵呵，咱吴州这个地方，最终还是由京圈太子爷说了算。”
“还是林市长有人情味，要不是他，老罗这次真就栽了。”
“话又说回来，郭书记那人做事确实很死板，不给人留半点余地。相比之下，林市长则要灵活得多，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罗志伟躺平了这么多年，林市长都没一棍子打死，还把他提到了副厅级的位置上，这确实很难得。”
……
饭局上、微信群里，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有人冷笑，有人观望。
但大多数人都在说同一句话——还是林市长更有人情味。
市公安局。
付新平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轻吹慢饮。
对面坐着分局的局长老宋。
老宋是付新平栽培多年的心腹，两人聊起吴州官场上瞬息万的风云，心里也是很不得劲。
“姓林的想尽办法保罗志伟，无非是为了笼络人心，搞自己的小帮派！”付新平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跟没感觉似的。
老宋没敢接话。
他知道付新平心里憋着火。
等了那么久，本以为罗志伟一走，局长位置就是他的，之前郭炳华都已经在干部大会上宣布了结果。
谁能想到，突然冒出一波村民送锦旗的狗血剧情。
网络舆论发酵，省委过问，郭炳华被迫低头。搞得市委之前的决议全部被推翻，不仅罗志伟的命运被改写，新任局长人选也要重新审议。组织部说“另行安排”，到现在连个说法都没有，还不知道这个局长位置会花落谁家。
“局长，组织部那边该不会迫于压力，想换人吧？”老宋试探着问。
付新平冷然一笑：“想压住我，也没这么容易。等着看吧，郭书记也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
老宋没再说话。
付新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吴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感慨道：“我们这位林市长，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在老百姓面前演清官，在干部面前演好人，在省委领导面前演能人。演到最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是青天大老爷。”
“……！！！”
老宋低着头，没敢接话。
付新平转身坐回到椅子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等着瞧好了，郭书记绝对不会咽下这个哑巴亏，早晚有一天会让他原形毕露。”
……
傍晚，罗志伟家，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老婆夏萍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罗志伟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没看。
夏萍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老罗，吃饭了。”
罗志伟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夏萍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来。两人吃着饭，罗志伟一直心事重重不说话。
夏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罗志伟碗里：“老罗，这次的事，多亏了人家林市长帮忙，我觉得你应该去感谢一下人家。”
“谢什么？”
罗志伟嚼着饭，没抬头。
夏萍放下筷子：“你说谢什么？要不是林市长在帮你说话，你现在已经被提前退休，哪有机会提到副厅级？政协副主席虽然是二线，但级别上去了，将来的退休待遇也不一样。人家这是实打实地拉了你一把，咱不能忘恩负义。”
“你让我去给林东凡送礼？”
罗志伟把脑袋一抬，没好气地瞪了夏萍一眼。
夏萍白眼回瞪：“谁让你送礼了？就算你送了，人家也不会收你的。我是说去感谢一下他，拎点水果，登门拜访，说两句客气话，这叫人情世故。人家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你？”
罗志伟沉默了几秒。
又低下头扒饭：“我罗志伟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求过人，也没拍过谁的马屁。快退休了，你让我去给市长点头哈腰？我做不到。”
“啪！！！”
夏萍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恨夫不成钢：“你这人就是犟，一辈子就毁在你这点自尊心上面！你以为你不去登门，人家就会说你一身正气？人家只会觉得你不知好歹！”
罗志伟没说话，继续吃饭。
夏萍看他犟得跟头驴似的，骂都骂不醒，简直是油盐不进！
无奈之下。
夏萍又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老罗，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你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你是不想做这些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林市长主动拉了你一把。这个副厅级又不是你求来的，你登门道谢也不丢脸。”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罗志伟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搁，饭都不吃了，转身去就后院的木工房，打造自己的家具。
他嘴里虽然吐不出象牙，可他心里的想法却挺多。
他从木料堆里翻出一根紫檀木料，手抬木料一端，另一端搁在木工凳上，眯起一只眼睛仔细瞧了瞧这根紫檀木的曲直程度。
末了，便将紫檀木按实在木工凳上，拿起曲尺标点画线。
准备开料。
用紫檀木打造一把传统的手工折扇。
之前他刷抖音时，刷到了林东凡老婆楚灵兮的抖音账号。看到楚灵兮想应网友要求跳一支国风舞，但手上缺一把精美的镂空折扇。
正埋头干活时。
夏萍又走了过来，端着半碗饭边吃边唠叨：“就你这臭脾气，估计你去了政协也干不久。你还不如提前退休得了，免得拖累人家林市长。”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罗志伟抬起一脚，用力踩着工作凳上的紫檀木料，拿起手工锯慢慢锯。
家里其实有电锯可以用，但为了不辱没楚老师在舞台上的国风风采，他打算发挥一次匠人精神，打造一把纯手工的镂空折扇。
夏萍却不知道老罗在捣腾些什么玩意儿。
喋喋不休地埋汰着：“你现在得了人家的照顾，却不领人家的情，还不许我说你两句？就你这臭脾气，这个家要是不是在里里外外操持着，早就被你搞得妻离子散。你要搞清楚，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忍让你，不是你在忍让我。”
“对对对，你这家里最大的功臣，该干嘛干嘛去。”
罗志伟似乎早就听腻了这些腔调，瞧都懒得多瞧夏萍一眼，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木料上，生怕把这块紫檀木料整坏了，这木料可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