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连堂安静地听着汤玉潮交待问题。
等汤玉潮说完了,这才讶异地询问一句:“你为什么自首?”
汤玉朝抬起头时。
眼圈已经通红:“我……我害怕。周宏伟进去了,袁本忠也进去了。我知道我做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与其等纪委来找我,不如我自己来……”
他顿了顿。
声音更小了:“而且……而且我听说,主动交代可以从宽处理。”
史连堂看着他。
不难看出来,汤玉朝这是被吓破了胆。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次掀起吴州反贪风暴的人,是林东凡!而林东凡不仅仅是吴州新来的市长,更是京圈的太子爷。
别说是吴州这座省会城市。
纵观整个江澜省,敢与林东凡正面对抗的人,那也是屈指可数!否则,已经跻身于省委常委之列的王启刚,又怎么深陷于被动的处境。
周宏伟和袁本忠的接连落马,让这些心里有鬼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计算,究竟是该硬扛到底?还是该主动投案?今天汤玉潮给全市的人做了个榜样,也算是好事。
寻求轻判——这才是这些人唯一的出路!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史连堂道:“把赃款赃物的具体情况写下来,还有行贿人的名单、时间、地点、金额,越详细越好。”
“是,是。”汤玉朝连连点头。
“另外……”史连堂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汤玉潮,又追问了一句:“你知道袁本忠的事吧?”
汤玉朝浑身一颤:“知……知道一点……”
“他交代了不少东西。”史连堂故意顿了顿,试探性地讲:“其中有一些问题,涉及到你们环保系统。”
话音乍落,汤玉朝脸脸惨淡。
“所以,你来自首是明智的。”史连堂站起身:“在这等着,把材料都写清楚。写完了,我让人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史连堂便走出了接待室。
门关上。
汤玉朝瘫在沙发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从迈入自首的那一步开始,人生已经没有回头路。
汤玉潮拿起笔,开始交待问题细节。
把那些他曾一度认为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秘密,一五一十的记录在纸上,不敢有丝毫隐瞒。
值得一说的是。
汤玉朝主动投案的消息,就像一颗炸弹,在吴州官场炸开了锅。
如果说周宏伟和袁本忠是被抓的,那汤玉朝就是自己主动走进监狱,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林东凡掀起的这场反腐风暴,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心理威慑。
意味着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开始坐不住。
更意味着——王书记,真的压不住场子。
当天下午。
市政府小会议室。
林东凡召集相关部门开会,研究环保督察整改工作。原本该环保局局长汤玉朝参加的会,现在换成了副局长。
会开到一半,林东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史连堂发来的短信:
“汤玉朝交代了不少,涉及赵氏集团、绿野园林,还有环保系统其他几个人。另外,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袁本忠和赵天宇之间,有个中间人。”
林东凡看完,收起手机,面色如常。
他抬头看向会场,环保局副局长正在汇报,额头上全是汗。
“王局长……”林东凡忽然开口:“汤局长的事,你知道了吧?”
王副局长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知……知道了。”
“环保系统的问题,要深挖彻查。”林东凡语气平静:“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理的处理。我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林市长这是在立规矩,也是在立威。
“好了,继续开会。”林东凡摆摆手。
但接下来的会,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了,每个人都在想:下一个被抓的人会是谁?
这场风暴,究竟到底要刮到什么时候?
而自己……安全吗?
……-
散会后,林东凡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陈跟进来,低声说:“林市长,刚才会议期间,有三个局长打电话过来,说想向您汇报工作。”
“哪三个?”林东凡问。
“住建局新任代理局长、财政局李局长、还有交通局张局长。”
林东凡笑了笑:“让他们明天上午来。”
“是。”
小陈退了出去。
林东凡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市政府大院。
院子里,几个局长正在往外走,脚步匆匆,低头交谈。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从今天起,吴州的官场,要变天了。
周宏伟是开始。
袁本忠是深入。
而汤玉朝的主动投案,则标志着他林东凡在吴州,真正站稳了脚跟。现在各单位的人主动靠近,这就是最直接的结果。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还想骑墙的人,那些还指望王书记能翻盘的人,现在都该清醒了。
这场反腐风暴,不会停。
只会越来越猛。
林东凡拿起手机,给楚灵兮发了条微信:“今晚我会带人回家吃饭,你叫保姆多做一个人的饭。”
楚灵兮秒回:“谁要来?”
“老史。”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吴州城。
想着史连堂曾是老丈人的得罪部下,最近又为他林东凡鞍前马后,立了不少功劳,也该给人家一个态度。
吴州这座城市,曾经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
要想一鼓作声将满城灰霾完全扫除,离不开史连堂的大力支持。
林东凡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关于“云鼎山庄”项目的审计报告初稿。
他翻开认真看了起来。
锁定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身为吴州一把手的王启刚同志,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火:
“汤玉朝疯了?!他主动投什么案?!他不知道这样会牵扯出多少人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王启刚更火了:“压?现在怎么压?!林东凡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你还想压?!”
他狠狠挂掉电话,把手机摔在桌上。
窗外。
夕阳西下。
余晖照进办公室,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