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忠被纪委带走的画面,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吴州官场的各个微信群。
虽然官方还没发通报。
但有人拍到了他被押上车的照片——穿着睡裤,衬衫扣子错位,头发乱得像鸟窝,手腕上那副银手铐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配上文字:“国土局袁局,昨夜在酒店被纪委带走,疑似嫖娼现场抓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之前周宏伟的落马,大家还在猜测是不是偶然、是不是得罪了人。
那袁本忠的出事,就让所有人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客观事实——这不是偶然,而是反腐风暴在升级!
而且这场由林东凡掀起的风暴,王书记好像无力阻挡。
次日上午。
环保局三楼的会议室。
每周二的局务会本该九点开始,但今天已经九点半了,人还没到齐。局长汤玉朝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面各科室负责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袁局昨晚……”
“早看到了,照片都传疯了。”
“说是林市长亲自去抓的。”
“我的天,这也太狠了……”
“安静!”
汤玉朝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汤玉朝扫视一圈,声音沙哑:“开会之前,我先说两句。最近市里在搞作风整顿,大家心里都有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掂量清楚。别到时候出了事,怪我没提醒。”
他说得很严肃,但底下人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汤局长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说他自己?
“好了,说正事。”
汤玉朝翻开笔记本:“上周省环保督察组反馈的问题,整改方案都拿出来了吗?污控科先说。”
污控科长赶紧起身汇报。
但汤玉朝明显心不在焉。
他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笔记本,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袁本忠被抓了。
下一个会是谁?
周宏伟供出了袁本忠,袁本忠会供出谁?
汤玉朝想到自己和袁本忠一起吃过多少次饭,一起在碧波潭钓过多少次鱼,一起在云水谣会所喝过多少次酒……
还有那些“土特产”。
那些“一点心意”。
那些“朋友之间的小意思”。
他越想越心慌,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顷刻间。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汤局?”办公室主任小声问。
“没事。”汤玉朝捡起笔,强作镇定:“继续。”
会开得异常沉闷。
每个人都在说工作,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散会后。
汤玉朝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吴州市地图,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里面有六张银行卡、四本房产证,以及两份股权代持协议。
他看着这些东西。
手开始发抖。
这么多年以来,汤玉潮一直认为自己能拥有这些资产,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这是个人能力的一种体现。
现在看着,只觉得烫手。
由林东凡亲自挥起来的这把反腐利剑,现在已经是大势所趋,已然无人可阻!这就是京圈太子爷的实力与底气,哪怕是市委王书记也得沉默!
从现在这势头看。
林东凡,这是要拿整个吴州官场开刀啊……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
汤玉朝吓得一激灵,看清是老婆打来的,才松了口气。
“喂?”
“老汤,你没事吧?”老婆声音很急:“我听说袁本忠出事了,你们不是经常一起……”
“别瞎说!”汤玉朝打断她:“我跟他不熟,就是工作往来。”
老婆忧心忡忡地表达自我:“可我听王处长老婆说,上个月你们还一起去钓鱼……”
“我说了不熟!”
汤玉朝急吼一声,又压低嗓门:“我在开会,挂了。”
他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不熟?
怎么可能不熟。
袁本忠知道他的事,他知道袁本忠的事。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跑不了。
除非……
汤玉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话。
那个红色的内线电话,可以直接打到纪委。
他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再伸过去,再缩回来。
反复三次。
最后,他咬了咬牙,拿起话筒,拨通了纪委的号码。
……
市纪委办公楼。
史连堂正在听孙永文汇报袁本忠案的进展。
孙永文道:“袁本忠交代了一部分,承认在碧波潭的消费都是苏庆余买单,也承认收过苏庆余的好处费。但他把责任都推给了‘人情往来’,说那些钱是朋友之间的‘借款’和‘投资’,拒不承认受贿。”
史连堂冷笑:“借款?投资?有借条吗?有投资协议吗?”
“没有。”孙永文摇头:“他说都是口头约定。”
“继续审。”史连堂说:“重点突破他和赵氏集团的关系,还有他经手的那些土地项目。特别是城东那块地,容积率从2.0调到2.8,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干部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史书记,环保局的局长汤玉朝来了,说……说要主动交代问题。”
史连堂和孙永文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
“人在哪儿?”史连堂问。
年轻干部回道:“在接待室。”
“我过去看看。”
史连堂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孙永文说:“你继续审袁本忠,如有必要,可以把汤玉朝来的消息透露给他。就说汤局长已经主动交代问题。”
“明白。”
孙永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
接待室里,汤玉朝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一个保温杯。
他今天特意穿了最朴素的一套西装,没打领带,头发也没梳,看起来憔悴不堪。
见到史连堂进来,他赶紧站起身:“史书记……”
“坐。”
史连堂在他对面坐下,示意工作人员倒茶:“汤局长,今天来是?”
“我……”汤玉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来主动交代问题。”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史连堂点点头。
对旁边做记录的工作人员说:“开始吧。”
“史书记,我……我在环保局工作这么多年,犯过不少错误。”汤玉朝低着头,不敢看史连堂的眼睛:“收过一些企业送的礼,也……也帮一些企业在审批上开过绿灯。”
“具体说说。”史连堂语气平静。
“一八年,赵氏集团那个云鼎山庄项目的环评报告,本来是有些指标不达标。我……我收了他们二十万,把报告通过了。”
“一九年,城西化工厂排放超标,按规定应该停产整顿。我收了厂长十五万,只罚了点款,没让他们停产。”
“二零二零年,绿野园林的苏庆余,送了我一套房子,在城东新区,一百二十平,房产证写的是我小舅子的名字……”
汤玉汤一桩接一桩地往下交待,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后来。
他已经带着哭腔:“史书记,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退赃,愿意接受组织处理。我只求……只求能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