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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鱼死网破

    接下来的三天,陈老板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走。

    消防大队让他改消防通道,他花了两万块把旁边的小屋拆了。

    卫生局又说消毒设施不达标,他又花了三万买了新设备。

    环保局说水质检测报告过期,他连夜送样本去市里检测。

    每整改完一项。

    他就拿着材料去找相关部门,可每次去,对方总能挑出新毛病,这麻烦是层出不穷。

    “你这消防通道是通了,但指示灯坏了。”

    “消毒设备有了,但操作记录不全。”

    “水质报告是新的,但你这个月的自检记录呢?”

    ……

    腿都跑细了,还是存在源源不断的新问题,陈老板这才明白到,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整改,而是刁难。

    他回家反思的几天,想来自己也没得罪什么人。

    难道是那天送的土特产太少了?

    袁本忠不满意?

    第四天下午,陈老板压着骂骂咧咧的心里,鼓起勇气拨通了袁本忠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袁本忠懒洋洋的声音:“哪位?”

    “袁局,是我,碧波潭的老陈。”陈老板小心翼翼地说:“您看,钓场的事……”

    “钓场什么事?”袁本忠装糊涂。

    “就是……停业整顿的事。”陈老板硬着头皮:“袁局,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高抬贵手?我一家老小就靠这个钓场吃饭……”

    “老陈啊……”

    袁本忠打断他的话:“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执法部门依法检查,那是他们的工作。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怎么能干预人家执法呢?”

    陈老板心凉了半截。

    他咬牙说:“袁局,那天……那天我送的‘土特产’,您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再补……”

    “什么土特产?”

    袁本忠声音冷了下来:“陈老板,我警告你,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

    “我……”

    “行了,我还有个会。”

    袁本忠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老板站在钓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鱼塘,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个钓场,把拆迁款全砸了进去,还欠了二十多万的外债。想起老婆每天催他,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

    想起那天跪在袁本忠面前时,周围人看他的眼神。

    一股火,从心底烧了上来。

    周六晚上八点。

    国土局家属院门口。

    袁本忠的车刚开进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陈老板。

    短短几天不见,陈老板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几岁,胡子拉碴,眼睛通红,手里拎着个破布包。

    “袁局!”陈老板扑到车头前:“袁局您听我说两句!”

    袁本忠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他摇下车窗,厉声道:“陈老板,你想干什么?!”

    “袁局,我求您了。”

    陈老板声音带着哭腔:“钓场封了,我活不下去了。您行行好,给我条活路吧。那五万块钱我不要了,就当孝敬您的,您放我一马……”

    “你胡说什么!”袁本忠慌了,赶紧下车,一把揪住陈老板的衣领:“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报警抓你!”

    周围已经有邻居在看了。

    陈老板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袁本忠的胳膊:“报警?你报啊!让警察来评评理!收钱的时候笑嘻嘻,翻脸就不认人!袁本忠,你他妈就不是人!收钱不办人事的畜生……”

    “放手!”

    袁本忠使劲挣扎,但陈老板抓得太紧。

    情急之下。

    袁本忠冲车里喊:“老刘!下来帮忙!”

    司机老刘赶紧下车,和袁本忠一起,把陈老板按在了地上。

    陈老板还在嘶吼:“袁本忠!你不得好死!我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嘴硬是吧?”袁本忠喘着粗气,对老刘说:“打!打到他闭嘴为止!”

    老刘犹豫了一下。

    “打啊!”

    袁本忠吼道。

    老刘一咬牙,抬脚就往陈老板身上踹。

    一脚,两脚,三脚……

    陈老板开始还挣扎,后来就不动了,只是蜷缩在地上,像条死狗。

    有邻居看不下去,喊了一声:“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袁本忠这才清醒过来,赶紧让老刘停手。

    他看了看地上的陈老板,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邻居,咬牙道:“把他扔出去!”

    老刘拖着陈老板,扔到了小区外面的马路边。

    袁本忠转身上车,对老刘说:“开车。”

    车开走了。

    留下陈老板一个人躺在马路边,过了好久才慢慢爬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呆呆地看着车来车往。

    脸上有血,身上到处都疼。

    但更疼的是心里。

    他摸出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但按了半天,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说他又被打了?说钓场开不了了?说家里要断粮了?

    算了。

    陈老板慢慢站起身,沿着马路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走到了一座桥边。趴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水。夜风吹过,有点冷。

    站了不知道多久,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最后一条短信:“老婆,我对不起你们,我太没用了。”

    然后,他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

    水花溅起,又很快平息。

    河水继续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上午。

    林东凡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简报。

    “碧波潭钓场老板陈某,于昨晚九时许跳河自杀。经初步调查,陈某因钓场被查封,经济压力过大,产生轻生念头。遗体已于今晨找到。”

    简报下面,附了几行备注:

    “据死者家属反映,陈某生前曾与市国土局副局长袁本忠发生冲突,并遭殴打。”

    “另,钓场查封涉及多个部门,程序存在疑问。”

    林东凡看着这份简报。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袁本忠”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圈,像血一样刺眼!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史书记来一趟。”

    声音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底下,藏着怎样的风暴!凡爷这是压着一股怒火,烧起来就会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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