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巡抚和陆知府在不断调集粮草,已经开始向关里运送了。
名义上是为各州府军的演练准备的,但数目一多,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
雪满关城头,谭尘向身旁魁梧男子道。
总兵薛盛点点头道:“猜就猜吧,又不怕被人知道,他们又影响不了什么。
咱们那么大动作,丹兰城里那位汗王的岳父,也都看在眼里,他还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了呢。”
“狼来了。”
谭尘笑着道。
薛盛眼中同样浮现出一抹笑意:
“是啊,狼来了。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就把蛇惊到底。
王爷一个月内是回不到蜀地的,在这一个月里,咱们可以大举练兵,让蜀中的那些小伙子们也适应适应高原的环境,三天两头拉到雪原上操练一番,模拟行军,让那老头连觉都睡不好。”
“可若萨多正式发兵,又当如何?”
谭尘问道。
萨多就是白玛的父亲,汗王的岳父,丹兰城萨蒙部的首领。
谭尘怕的就是,把州府军拉到雪原上操练,萨多会遣大队轻骑袭扰,爆发小规模战斗。
闻言,薛盛摇摇头,拍了拍谭尘的肩膀。
“练兵,从来不是喊喊口号,在雪原上走两圈,就是练兵了。
精兵,是真刀真枪,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老子要的就是萨多老头发兵,要的就是用他部族中勇士们的鲜血,浇灌出我蜀地男儿的意志。
州府军,也是军人,在你眼中他们或许没有边军精锐,可军人生来就是要上战场的,不去磨砺,他们永远成不了精兵。
不要害怕损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小规模袭扰,我们不怕,让咱们的轻骑在旁掩护,他们来了,打回去就是。
若那萨多老头敢直接派大军出来围剿,老子还真高看他一眼。
王爷这次行动,战果是其次,本意是为了练兵。
他现在身在京城,我们要把行动推进下去。
等他回来,我们要给他一支真正的可战之兵。”
……
蜀西之地,青城山。
山脚下,一支华贵车队停靠于此。
二十名护卫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在四周警戒着。
有两名贵妇人手挽着手,向山上眺望着。
赵清遥一袭红裙,年轻雍容,哼哼着道:
“师父怎么回事,从东海回来之后,也不去王府,也不见我,一头就扎进山里来了。”
陆姑苏青衣襦裙,温柔似水,轻声细语道:
“云心真人许是在东海受了伤,怕你担心,才独自来了观里。”
黑子静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青城山上道观不少,但如云观是由王府在整座山最秀美的山峰上花重金建造的。
不显豪奢,且古香古色,亲近自然。
赵清遥与陆姑苏一路自小径登山,楠木参天而立,人工凿出的石阶略显湿润,像刚被山泉洗过,绿影斑驳,清气沁人心脾。
“真是个好地方啊。”
陆姑苏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通畅,笑的眉眼弯弯。
赵清遥抬头望着树荫朦胧,一旁溪流水声潺潺,鸟鸣声不绝,确是让人心旷神怡。
“你们青鸟山也不差,一等一的清净之地。”
“山庄是江湖之地,沾染了红尘浊气,自是比不上道门仙山。”
陆姑苏自幼便将云心真人当作自己的偶像,对道门也是极尽推崇。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向登山,欣赏着周围景色。
“观里就师父一个人,京城来的师妹们还没赶到,也不知师父会不会寂寞。”
“云心真人道心坚固,与竹为友,与瀑为伴,对她而言,孤身一人亦是修行。”
“哼,也不知她是你师父还是我师父,一直在这夸起来没完。”
赵清遥实在是受不了有人如此崇拜自己那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懒惰师父。
陆姑苏轻笑一声,似乎包含着另一层意味:“云心真人确实是世外高人呀。
天下境界最高的女子,又生得如此美貌,世上应当没有比真人更完美的女人了。”
“她?
哼哼,有时候三天不洗头,洗脸用清水往脸上一浇就算是洗完了,仗着自己修为高,道躯不染尘埃,偶尔连脚都懒得洗,直接上床睡觉。
她生气的时候还会骂人,声音高的比我母亲都尖,眉头一皱,就能吓死个人。
她睡觉时还喜欢哼哼唧唧的,经常蹬被子,还喜欢翻身,一点都不如平日里稳重。
你别看她那副端庄出尘的样子,其实都是装的,以后熟悉了你就知道了。”
赵清遥提起自己不成器的师父,满肚子都是怨言,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了。
陆姑苏眉眼含笑,静静听着自己套出来的话语。
“怎么还没到啊……”
赵清遥爬了半时辰的山,看景色看的都有些乏了。
她们二人可都是观云高手,她们这半个时辰爬的山,可谓是健步如飞。
朦朦的,山里竟然还起了雾,轻轻薄薄,遮蔽了树木与山路,只剩下了轮廓。
绣春卫们对视一眼,随后三人一组,遁入山林中,他们需要扩大护卫范围。
“夫人,需要属下把雾吹散吗?”
黑子来到赵清遥身旁,问道。
王妃看了侧妃一眼。
陆姑苏摇摇头,道:
“我倒是觉得有些雾,更有意境了。”
赵清遥点点头,道:
“那就听你二夫人的,留着吧。”
“是。”
黑子低头再行一礼,同样隐藏进了山林中,不耽误两位夫人聊天。
“再到蓬莱路欲平,却吹长笛过青城。”
陆姑苏喃喃着,忽然迈开步子,一步踏出,身形飘然直上。
清幽小径上,还传来她的嬉笑声。
“这傻妮子。”
赵清遥同样运转功力,踏着轻功,脚尖一踩,便是若腾云驾雾般。
在两位年轻少妇的追逐打闹间,古观的飞檐若隐若现。
“师父——”
赵清遥的呼喊声在山里传的很远,连雾气都被这一嗓子喊的稀薄了些许。
然而,除了惊起的飞鸟,观内没有任何应答。
“咦,师父人呢?”
赵清遥两人落在古观正门前,疑惑地推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