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戎人这是在做什么?”
一队轻骑立于山丘上,为首者正是谭尘,白甲银枪,正举目向丹兰城遥望。
城头上,只有寥寥几个战士警戒,城门大开,其余的数万人,竟然都走出城,在一位红袍僧人的带领下,向西面跪拜着。
一时间,沉闷的钟声响彻整座大城,每个丹兰城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虔诚。
“这他娘的……”
谭尘疑惑极了,他看着大开的城门,若是身边现在有两千人,他真敢试着冲一冲。
“这是在举行仪式。”
身边有亲兵开口道。
谭尘一巴掌扇在亲兵的后脑勺上,训斥道:“还他娘用你说。”
两年的军旅生涯,彻底让这位大家族少主沾染上了粗鄙的口头习惯。
“嘶……今年霜戎和大宁局势太紧张,商队不敢往西边走,走私的都不敢往雪原上去了,咱们打探消息都探不到。”
“咱们王府上,在西边没有谍子?”
谭尘麾下这二十人,都是未来的王府亲卫兵,他们也都一直以王爷亲卫自居。
“我也不知。”
谭尘摇摇头,皱眉道:
“就算是有,也不能随意启用,谍子的人身安全,比咱们的性命可重的多。”
“将军,那怎么办?”
亲兵接着发问。
谭尘锐利的视线在辽阔的山下平原扫过,沉吟片刻,道:
“找支霜戎探马,抓舌头问话。”
……
二十人的蜀王亲军斥候队伍,在战场上遇到相同数量的敌人,结局是注定的。
无论是北蛮虎豹骑,还是霜戎鹫獒骑,当他们遇上这支由定北、雪满最精锐战士组成的队伍时,下场唯有败亡一途。
这支队伍,拥有最丰富的作战经验,拥有最好的战马,最锋利的武器,最坚固的铠甲,最昂然的战意,最坚毅的意志。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王府用重金砸出的世间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这还仅仅是轻骑。
当这支队伍像猛兽一般冲向警戒的霜戎探马时,后者的表情凝固当场。
一支羽箭射落了天上的苍鹰,又一支羽箭射中了想要吹哨的探马,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很快结束了,斥候们将仅存的四名霜戎探马绑了起来。
“佛子,不会饶过你们的。”
一位信仰虔诚的霜戎人,还没等谭尘发问,便恶狠狠地吐出了这句话。
“佛子?”
谭尘一愣,与亲兵们对视一眼。
他们对雪原上的信仰也是有了解的,自然知道佛子所指的是什么。
“呵呵,你们佛子再神通广大,还能比桑结法王更强?
你莫非不知,你们桑结法王都被蜀王打成了重伤?”
谭尘满脸冷笑着套话道。
那霜戎探马抻着脖子,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
“佛子威能,岂是你们能想象的。
等着吧,今日佛子归位,定会对尔等残暴之辈降下惩处,我将会在极乐世界,看着你们如何堕入无边地狱!”
“原来如此……”
谭尘总算明白今日丹兰城为何那么大动作了,今日是他们新诞生的佛子归位的日子,想必,整座雪原各个大城、各个部落都是这般。
“带走。”
谭尘摆了摆手,让手下将这些战俘带回关内审问。
他回头望了一眼茫茫雪原,心底一片沉重。
上次国战,大宁一举打崩了霜戎人东征的野望,斩首俘虏共十万,雪原尸横遍野,鲜血染透了沱澜河。
那一战,给雪原打没了心气,也打没了傲气,王庭与各部落造成的损失无比巨大,士气也很低迷。
劳动力的损失,就相对代表着生产力的下降,按理说,雪原今年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按王爷的计划,他本想趁这个机会,再给霜戎来一下狠的,可佛子的诞生,却给这次行动平添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雪原太苦了,艰难的自然环境同样带给了他们坚强的意志,部落首领们尚且不提,备受剥削的农奴们才是最困难的一部分,信仰是唯一能带给他们希望的力量。
可,狭隘地说……信仰只是某些当权者的工具。
他们会利用信仰,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不择手段地达成政治目的。
雪原的百姓们会认为佛降临世间,有了盼头;战士们会以为佛庇护勇士,拥有前赴后继的勇气;佛门笼罩雪原,他们会有源源不断的信徒,为了他们所谓的极乐视死如归。
这对雪原来说,拉低了所有人对于现实可承受的底线,信仰一词,实在是太恐怖了。
农奴们会咬着牙,期望着往生;战士们会拿着刀,向死而往极乐。从军事来说,最直观的,就是战士们得到了战意与勇气。
雪原百年一佛子,注定要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方才那虔诚的霜戎战士就是个例子,世外佛,终究是虚妄;人间佛,他就存在于人们面前。
他存在,就代表着一切的希望。
丁贾死了,雪原没了镇国之柱。
佛子归位,雪原有了真正的神灵。
……
谭尘紧皱着眉宇,返回了雪满关,他要立刻把消息告诉王爷与总兵。
雪满关下,旌旗如云。
王府一纸军令,召集蜀地精锐,入王府亲军。
蜀地各州各府,精锐纷纷而来,参与比武选拔。
这是雪满关,是敌与国的分界线。
关外,大雪纷飞。
十万人,是王爷的军令,也是太子殿下的旨意。
天府铁骑,集雪满、定北于一身,以锦官军为主体,各州各府精锐抽调,化为统一军队,听从王府调遣,是为天府蜀军。
而今,知晓这项政策的人很少,雪满关下熙熙攘攘的战士们,只以为得到了入蜀王府亲军的机会,兴致勃勃地前来。
有人有真本事,或是江湖出身,有境界;或是世家出身,有资源;或是家中从军,有资历。
大宁茫茫大地,从来不缺有才能的人。
但,有才能也好,有资历也罢,蜀王令已下,平头百姓、天之骄子,都要在原有序列中,经受一场战争。
江湖太小,只能容得下儿女情长。
家国太大,百万骨方证一将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