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雪感觉心口的刺痛感,潜意识里觉得他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一时间他没有想到什么。
丢了什么?
因为自从回归魔域后,他几乎隔断了凡尘的记忆。
为了让魔族血脉更为纯粹,让自身实力更为强大,甚至有可能成为魔神,他不得不修炼魔族最重要的功法,那就是无情诀。
无情诀分为好几层,修到最后,就是无心无情。
他平日一直没什么异常,可此时明显不对。
尤其心口某处地方关于某个雌性的气息也越来越弱,仿佛要抽离一样。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处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冲破了他尘封的结界,汹涌地涌入脑海。
不是魔域的风,也不是魔域的战场,而是那一处平静的部落里。
有一个雌性。
“谢公子,麻烦你伸出手来,我先给你把脉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辛苦苏姑娘了。”
那是最初他们见面时,她为他治疗的时候。
还有后来的很多记忆。
“归雪,你尝尝这个,这个会比较合你的口味。”
“归雪,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这是我为你调的药,喝了就会好一些。”
“归雪,归雪……”
他脑海里不断响起这个清脆明媚的雌性声音。
甚至闪现出很多场景。
包括结契以及后来的很多事。
记忆很多,但跟魔族的传承记忆去比,只占据一小部分。
自从魔族血脉觉醒后,他便自动将这些记忆压制封印在了一角。
若不是今日感觉不对劲,这些记忆不可能涌现出来。
可因为修炼无情诀的原因,谢归雪的神色依然是淡漠的。
哪怕感觉到心口刺痛感,他依然不觉得这些重要。
这段记忆,他其实应该不在意的。
他回归魔域,自然是为了成为魔神的。
这段记忆,只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一个普通的凡尘雌性,机缘巧合成为了他的妻主,甚至还休了他。
这样的雌性不值得他有任何留恋。
更何况,她还有别的兽夫。
他怎可能容许妻主身边还有别的兽夫。
这不是他的作风。
所以于他而言,这段记忆还有这个雌性,不过是过眼云烟,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是这样认为的。
可此刻,这段记忆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脑海,疼得他眼前发黑。
谢归雪坐在椅子上,他体内的魔血在疯狂躁动,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
紧接着,因为谢归雪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珠,那些血珠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黑色的曼珠沙华,妖冶地绽放。
“主子!”
众属下们意识到不对劲,顾不得害怕,一个个抬起头来,当看到这幕诡异的景象时,都吓傻了。
有魔域老者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道:“不好,主子的魔气失控了。”
“主子在抵抗无情诀。”
“根据魔域记载,这就是无情诀压制不住主子内心的感情,造成魔气失控的样子。”
谢归雪的血脉力量很强大,尤其炼制无情诀后,更为强大,所以当魔气泄漏后,这股力量开始在殿内疯狂冲撞,连殿顶的琉璃瓦都在簌簌发抖。
大家顾不得跪了,赶忙开口道:“快,快请魔医。”
“不是吧,我们主子看着没有七情六欲,怎么会这样。”
“别忘了,主子回归魔域之前,听说有过妻主,他当初也是为了给他的妻主报仇,愤怒到极致,才觉醒了魔族血脉。”
“也是因为他知道妻主死了,所以才愿意回归魔域。”
有人作为当初谢归雪身边最早的心腹,大概知道一点隐秘的事情。
他知道,主子愿意回归魔域,愿意修炼无情诀,都是为了他那个死去的妻主。
因为只有成为魔神,主子才有可能复活他的妻主,哪怕不能复活他的妻主,他觉得主子也想用魔神的实力灭掉很多兽人,主子想让无数兽人给他的妻主陪葬。
但是回归魔域,觉醒魔族血脉后,主子骨子里就变的凉薄无情了。
更别说修炼无情诀了。
修炼后,主子的想法初衷可能就变了。
或许已经不在意他那个死去的妻主了。
也或许他的妻主没死,他知道了,也不在意了。
可眼下主子又这个样子,足以说明,主子心中没有完全断情,他潜意识里骨子里主子极为在意他那个妻主。
哪怕人都死了。
所以这就有点棘手了。
魔医们得知消息,一个个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此处魔宫赶。
这些魔医,医术通神,跟巫医还不一样。
哪怕他们医术厉害,可都极为惧怕这位可谁都怕极了这位魔主。
如今他虽然是四大势力之一的魔主,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为唯一至尊,甚至成为魔神。
可统治整个魔域,号令整个魔族。
“快!准备魔玉床!”
“拿镇魂草!还有冰魄莲!”
“都小心点!主子的魔气会噬人!”
脚步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乱作一团。
谢归雪此时几乎没有了意识,任由魔医操控着什么。
他更是被放在了魔玉床上。
魔医忙着救治谢归雪。
可当谢归雪脑海里全部都是苏沐瑶的身影时,跟身体修炼的无情诀以及魔血都产生排斥反应。
以至于魔气更为狂暴。
有魔医在救治谢归雪的时候,直接被谢归雪身体溢出来并且乱窜的魔气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咳了一口血。
大家看着这一幕,再仔细检查谢归雪的身体,有一位魔医老者惊呼一声道:“快!结镇魂阵!主子这是……心魔劫!”
“必须帮他祛除心魔,否则,他有性命之忧。”
“我们魔族兽人血脉特殊,本就心性凉薄,别说血脉尊贵的主子,就是最低级的黑暗兽人,本性都是冷的,怎么会有心魔劫。”
只有用情至深,跟魔族血脉以及无情诀相克制,又压制不下感情,才会出现心魔劫。
这让大家都很头疼。
“眼下我们主子有性命之忧,只有一个办法。”
“对,必须除去主子的心魔。”
殿内,谢归雪躺在榻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心口的空洞越来越大,那刺痛像是要将他撕裂。
他隐隐感觉,他记忆深处的妻主,气息好像彻底消失了。
他想抓住她的气息,可无所适从。
感觉有什么东西逼着他无情,逼着他走既定的魔神之路。
他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破,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墨色的衣袍上,晕开一朵妖冶的花。
“妻主……”
他呢喃着轻轻叫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