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外的长街上,中岁儒生带着书院三两学子打算在人家屋檐下避雨。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不过片刻,远方的惊雷已经在一行人顶上炸响,狞亮电光将黑沉沉的天幕撕开,暴力倾泻恐怖伟力。
“好大的雨。”
先生话音刚落,屋檐外已是暴雨如注。
噼里啪啦的雨点几乎要连成线砸落人间,消磨暑气,整座小镇只剩下雨打屋脊的声音,远远望去,青瓦迷蒙,端是岁月安宁的模样。
小镇居民早已关好门窗,偶有窗户被大风撞开,室主人连忙扑上去将窗户锁死,顾不得被淋得满头雨水。
屋檐下,几个学子不约而同地往屋檐下瑟缩,那位先生却是撩起衣袖,探手去触摸雨幕。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先生颔首微笑。
身后的一名学子忽然问道:“先生,天雨润泽万物,可也会给人间带来水患灾难。前些时日夫子讲学所说的‘大道之争’,是否同一条大道上的人,对道的理解不同,也会引起争杀呢?”
“孺子可教。”先生答道。
“可若一条大道已有人捷足先登,后人难以迈步,那天下剑仙,为何除却李剑仙,还有剑皇、剑圣呢?”
“就好比这滂沱大雨,大江大川,大山大河皆能容它,可这雨落不过片刻,你看这小镇,街上已是雨水积聚,肆意流淌。”先生收回手掌,说道:“道亦有道。天下修士,独剑修杀力最高。难道刀枪棍棒不能杀人?非也。只因为剑道之大,有如青天。即便强如李剑仙,号称支配天下剑道,也不能在这条大道上全然无敌,压得天下剑修完全抬不起头来。”
这方先生与学子在暴雨中的屋檐下洒然避雨,小巷当中,白泽却是长叹一声,说道:“这雨当真是来得不是时候。”
吴霜原本已经想痛痛快快跑到院子里淋雨去了,听见白泽的话,想到什么,挑眉道:“阴阳交感,不正是你淬锋的好时机?”
“差点火候。”白泽扔下手里的玄金铁锤,看了吴霜一眼,那火神山的仙子脸颊白里透红,端是明媚照人。
李观鱼闻言,顿时沮丧起来,只因这把剑,是白泽亲手给他铸造的第一把剑,意义非凡。
此时听到白泽说的“差点火候”,意识到这把剑很有可能出不了剑炉,心里难免失落。
“没关系。”吴霜宽慰道,“铸剑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不美,再来便是了。”
“对啊师父,可能是机缘未到吧。”李观鱼笑了笑,说道。
“却也并非无可奈何。”白泽说道,徒手提起那炽红剑条,看向李观鱼,“大道十九,总有一线生机。这暴雨来得不是时候,可这漫天神雷,却是至阳之物,刚好拿来淬炼剑锋。”
“你要引雷入剑?”吴霜瞪大眼眸。
“小师姐,正好你这位师侄大道亲火亲雷,这场暴雨,转念一想何尝又不是他的机缘?”白泽笑道,“观鱼,你且看好,这《雷光剑诀》的引雷之法。”
说罢,白泽一步踏出,已来到庭院当中,仰头望向穿梭于乌云当中的狰狞电光,衣袂翻飞,那大雨却是不能沾染衣角。
吴霜和李观鱼立刻跟到庭院。
暴雨顷刻间将两人浑身湿透。
那少年神色激动,目光死死盯着白泽。
“正法乾坤,雷帝行令。”那道人登天而起,单手掐诀,体内有雷霆之音轰彻八方,与九天神雷遥相呼应。
“轰咔!!”
天地色变。
穹顶天雷随着白泽登天而起直接沸腾,崎岖电光纵横交错,在小镇顶上织出末日景象。
“发生了什么?”
“何方神圣竟敢在此渡劫!”
“好恐怖的阵仗!”
“哇,爹,娘!好可怕,呜呜呜……”
小镇居民被那恐怖景象吓得瑟瑟发抖,而那些三教大修士却是一个个争相出去看那雷光。
若真有人在此渡劫,不论三七,先斩了他再说!
小镇诸多大能皆在此,雷劫一旦成型,牵扯到他们身上,只会一发不可收拾,搞不好这里的人都要被劫雷劈死。
“诸位前辈、道友,不必担心!”吴霜顶着暴雨大声道,声音传遍小镇,“是云海仙门青阳子在借天雷淬炼剑锋。”
屋檐下,在此避雨的书院先生只觉目眩神迷,那几名学子更是闭上双眼,眼睛都快被那暴怒雷光闪瞎了。
小镇酒馆,楚阳和董海水临轩对饮,暴雨不能越过窗棂。
君子剑看向天幕上的那道渺小身影,感慨道:“这青阳真君真是神人。”
“要不怎么说‘后生可畏’?”楚阳说道。
长街上,流霞洞天卢凝仙子和桑璎并肩而立,俱是手持油纸伞,矫首望向天幕,目光痴痴。
天上。
白泽引诸天神雷淬炼剑锋,借天时将那剑条臻至地字序列门槛,心生喜悦,旋即轰散雷霆,逼得笼罩在小镇上空的乌云出现巨大空洞,暴雨为之停歇。
那道人折返小巷,手中剑锋已然成型。
李观鱼大喜过望,待白泽剑指拂过长剑,于剑身上噼啪作响的雷光电弧为之消散,露出奇异剑纹。
“好剑!”吴霜拍手称赞道。
白泽将飞剑横握,交给李观鱼。那白衣少年双手郑重接过,说道:“谢师父赐剑!”
“你既已是这柄剑的剑主,就给它取个名字吧。”白泽说道。
“好。”李观鱼略一沉吟,目光看向手里的飞剑,说道:“就叫‘且慢’吧。”
吴霜闻言怔住。
白泽哑然。
当此时,李观鱼手里的那柄飞剑突然挣扎起来,划破少年手掌,便要挣脱而去。
李观鱼大吃一惊,连忙一把抓紧飞剑剑柄,却被飞剑陡然绽出的雷光电得四肢抽搐。
“看来它并不认可这个名字。”吴霜打趣道。
白泽翻手祭出剑鞘,将那飞剑收入其中,复又将之交给李观鱼,说道:“这剑鞘乃是一头五境大妖本体炼成,虽是竹子,可容纳这柄飞剑养育剑气,还是可以的。你既然已是剑主,如何降服这柄飞剑,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多谢师父。”李观鱼恭敬道,“一定不负所望,降服飞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