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诸位,都是三教顶梁之柱。”荀夫子缓缓道,“当知这‘七境’之划分乃是三教圣贤共商定下。红尘三境炼气,四境炼魂,五境窥道,六境斩身,七境以身合道。”
“大凡修士,四境洞玄时,便已看到契合自身的大道雏形。五境万象,便依托洞玄所见而出。天道之象向来缥缈,非一州气运之子不可得,姑且不谈。”
荀夫子说道:“而万象境所展现出的自然之象,诸如日月星辰、山石草木、大江大河等等,便是此人大道契合自然。以此类推,得神话异象,非远古血脉觉醒,大多便是祖上或者前世与此等传说生灵有缘。言法异象,便是合道于人间道理,这道理若是亘古不变,愈是为人认可,便愈加强大。”
“所谓七境合道,便是要以斩身的手段不断让自身体魄契合大道,从而做到以身合道。”荀夫子抿了口茶。
“请问夫子,一定要斩身九重,才能合道吗?”青冥剑宗耆老恭声问道。
“也不尽然。”荀夫子说道,“若是体质特殊,也有可能斩身不过两三重,便能直接合道。”
说着,老秀才瞥了白泽一眼,继续说道:“当然,对于寻常人来说,要想合道,至少也要斩身七重。”
寻常人。
荀夫子此话一出,在场三教大修士的表情纷纷精彩起来。
“若是如此,那九州天下的陆地神仙,为何会如此稀少?”云海仙门一方有人发问,“我仙门当中,顶级圣人也是有的。可五百年来,竟无一人能够登顶。夫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在白泽和荀夫子之间流转起来。
那老人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是因为大道之争。”
“大道之争?”卢剑雄问道,“夫子,这又是作何解?”
“想来这大道之争,青阳真君再清楚不过了。”荀夫子说道。
白泽坦然道:“诸位道友,夫子所说的大道之争,拿剑道来说,九州天下的剑仙只有李牧之前辈一人,所有封号剑仙,本质上都是在李牧之一人的压制下争夺剑道真意。”
“然也。”荀夫子说道,“当初荒原老祖是合道整个荒原,那么荒原修士要想在荒原证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很多道统在这后蛮荒时代已经断绝,往上走只是死路一条。即便退一步,荒原修士在即将迈出那一步,要和荒原老祖起大道之争,也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岂不是一人压制整个荒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牧之又何尝不是一人压制天下所有封号剑仙?”荀夫子说道,“大道之争向来残酷,同一条大道,向来是只有一人能够登顶。稍有不慎被拖拽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在场三教大修士面色古怪起来。
如此说来,这荀夫子,岂不是也要一人压制北境?
难怪夫子在世,北境无人能突破极限。
似乎是猜到他们心中所想,荀夫子说道:“看来诸位并未完全明白。老夫是说荒原修士在‘荒原’证道。因整个荒原已经是荒原老祖的道场,所以他们几乎不可能依托荒原证道。但如果此人的大道根底不在荒原,而在天上,或者他所合之道是某种道理,不和荒原老祖直接起大道之争,还是有机会证道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七境合道,路径驳杂,只是以天道、自然、神话、言法粗暴分类,是远不能做到详尽的。”荀夫子说道,“就拿自然来说,一般认为自然大道当中,合于‘地利’是比较简单的。假如有人在五境万象炼出的天象是‘山岳’之形,六境圣域也一脉顺承下来,法相亦如此,那么此人的大道便是纯粹地利,合道地利几乎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
“如果他选择一州之地合道,”荀夫子顿了顿,改口道:“未免有些夸张。假如他合道整个燕国,那么燕国境内的山岳皆是他大道的显化,山岳灵气愈是充沛,能够泽福此地生灵,此地生灵因此反哺,信奉山岳,此人的七境杀力便愈是强大。”
“反言之,若是燕国祸乱,山岳灵气流散不聚,此人的七境修为,甚至会跌落,乃至道基崩塌,因此身死道消,都是有可能的。”
“原来七境也并非是天下无敌。”有人感慨道,“可即便是夫子所说的‘比较简单’,对于我等来说,也是难如登天。”
在场三教大修士不免唏嘘起来。
可更多的,还是醍醐灌顶。
“以往总听儒生讲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听夫子传道解惑,方知此言不虚。”
“先生大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三教法会因荀夫子此举直接被推上高峰。老先生毫不藏私,如此讲学七日夜,在场三教大修士无不心服口服。
“儒学北上,道法南传”的大局已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便是三教协商地盘划分。
诸多事务,一时间也是让白泽感到头大。
好在他不必事必躬亲,偶有闲暇,便指点李观鱼修行一事,师徒二人相处时间渐长,那少年在白泽面前,也慢慢不再那般拘谨,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便一一请教,白泽也耐心解答。
立夏那天,傍晚时分天幕低垂,乌云盖住最后一缕霞光,旋即远天传来沉闷的雷声,似是万军奔腾。
小镇偏僻的巷子里,吴霜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听见雷声,下意识抬头看向屋顶,说道:“总算是要下雨了吗?这几日委实也太热了些。”
剑炉火光逼人,李观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复又抡起玄金铁锤配合白泽锤炼那柄已经成型了的剑条。
“铛,铛,铛……”
一场暴雨即将席卷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