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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伐山时宜论

    「龙虎山?」

    听到这三个字,纪和合的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了。

    程心瞻点点头,他此时的表情也很严肃。可以说,天下间没有哪一家、哪一人能够对「龙虎山」这三个字掉以轻心的。这可是祖天师的法统,八千年的道宗,满天下多少门派的法统源流算到根子上都是出自这一家一姓!

    「钤印之仇,毁道夺志;窃密之仇,泄我根基;窥伺之仇,如芒在背。如此种种,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不能不报。」

    程心瞻说。

    纪和合稍作沉默,然後说,

    「仇当然要报,只是我原先的想法是等天上的信。曲祖上天,肯定是把张家做的丑事已经报上去了。」程心瞻闻言,面对着一宗掌教坚定地摇了摇头,

    「绝地天通已经五百多年了,曲祖上天也将近有二十年了,我看短期内,绝地天通是开不了,祖师的信也传不下来。龙虎山恣意妄为、有恶无惩的日子,也过得够久的了。」

    面对着宗里面的当世真君领万法经师,即便是自己的意见被否决了,即便是对方提出的是要动龙虎山这样的惊天之举,纪和合也不得不重新进行慎重考虑。

    这一次,纪和合沉默了约有三五十息的功夫,眸光闪烁着,然後忽然长出一口气,这才重新开口,「这样也好,绝地天通之下,就算是对龙虎山动手,张家的历代天师也没有办法出手干预。或者说,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对龙虎山出手才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是上下阻断被解开,历代天师也没什麽办法了。道理是一样的,我们顾忌着龙虎山,龙虎山难道就不顾忌豫章诸宗吗?葛天师,许天师,萨天师,还有仙翁,我们这几家後人可都是深受其害。龙虎山作恶在前,理亏之下,我们就是做了什麽,张家天师也没办法,他还能把我们这几家都给掀了?

    「反过来说,如果不动,等到天地复通,历代天师现身说法,论及八千年来龙虎山对道门的影响,到时候沾亲带故、前恩旧情的一盘算,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打不起来,这口气没准我们还要生生咽下去。「那就动一动!」

    纪和合的眼神忽然就坚定起来了,且道,

    「如果要动,那还要快动。毕竞绝地天通的缘由我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天地之间的联系说断就断了,但也有可能说通就通了。届时如果还没动手,可能就动不起来了,如果说才动到一半,胜负未分、尘埃未定,那时候天地重连,局面还要难堪些,恐怕天上也要因此而动荡。」

    这时,程心瞻看着纪和合,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就是这个意思!

    当今天下迷雾重重,天庭锁,地府隐,天地灵氛瞬息万变,哪里说得准什麽时候天地阻塞就忽然通开了。届时历代张天师显灵,这还怎麽打得起来?就算是被钤印的诸家祖师发难,那历代张天师低个头,道个歉,一句晚辈不懂事也就过去了。

    因为说到底,当代张天师想要通过钤印控制豫章诸宗的阴谋终究是破败了,未能得逞。而且阴谋实施的时间还不长,造成的後果还没有那麽恶劣。发生了这样的事,了不起是把当代天师给换了,作恶者还是可以逍遥快活,难不成还真要逼历代天师斩杀自家儿孙不成?

    如果假想再进一步,那忽然消失的天庭要是重现九霄,届时号为「泰玄上相」、「都天大法主」的祖天师下界显圣,那就更不可能对龙虎山下手了。

    这种事,感觉上不太可能,可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呢?

    但是,这可是毁道夺志的仇!是险些将自己化作傀儡的仇!是要断了自家法统传承的仇!

    难道因为没有确切发生就可以轻拿轻放吗?

    程心瞻绝不想看到这样的万一出现。

    纪和合此刻看懂了程心瞻的眼神,一时间有些羞愧,又有些欣慰。

    是,自己是老了,活的太久了。这活的越久,见识的越多,对近在咫尺的那座龙虎山就越是敬畏。无论怎麽说,那座仙山里的天师府,可是足足做了八千年道门领袖啊!

    凡大江以南,均为正一之盟下;执道家牛耳,自古不外乎张姓。

    这不是什麽口号,是自东汉至今,八千年以降的事实!

    豫章其余各家仙宗,被钤印之後也是暗受不发,默默忍耐,他们跟自己的心境是不是一样的呢?不过,有人老迈,有人正年轻。

    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年仅八十岁的真君!是收复南荒、平定南派的三千年未有之英杰,是一十三道符令发出,南方诸宗无有不应的大先生,是如今东方道门真正的领袖!他就应该有这样敢於掀翻一切的心胸气概!

    至於自己,一把老骨头,全力支持就是了。

    看到掌教反应过来,程心瞻轻轻点头,

    「掌教说的是,龙虎山不是什麽魔教邪宗,是八千年的道家领袖,是许多法脉的源头所在,沾亲带故,施恩众多。也就是最近几十年,出了这档子事,被豫章诸宗联手抵制,所以法威才淡下去了些。「但是,龙虎山终究是龙虎山,他虽然害了诸宗,但恩惠诸宗的地方也是不少。正因如此,复仇之事更是缓不得。且不说天地复通的影响,就算不考虑天上,地下的时间一长,随着离钤印之事越来越久,当初被钤印的人逐渐老去、死去,仇恨是会逐渐淡忘的。

    「龙虎山已经安分很久了,跟封山避世几乎没什麽区别,等他们躲过这阵子风头,两百年後再出世,跟诸宗一联络,姿态放低些,到时候诸宗恐怕还要念及龙虎山以往的好来!掌教,您可别忘了,其他诸宗,家里可没有一棵人参果树叫龙虎山惦记!」

    纪和合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而程心瞻的话还未说完,

    「如果几百年後,龙虎山求得诸宗谅解,重回道门领袖的身份,到时候领着诸宗找上我们三清山的门来,说要借人参果树一用,予大家品尝一二,大开参果法会,共襄盛举,届时我们应当如何是好?应还是不应?」

    「这决不允许!!」

    纪和合高声叫道,眼里都能冒出火来,虚空里凭空刮起风,然後又把虚空吹得泛起褶皱,继而引发三清宫法禁显现,自发抚平虚空,碰撞出激烈的法韵灵光一从未有人见过掌教这般姿态。

    虚空异象转瞬即逝,纪和合霎时间回神,他指着程心瞻道,

    「好你个真君,都说按你的吩咐去做就是了,你还偏偏要来勾动我的怒火!」

    程心瞻轻轻摇头,只道,

    「掌教,如果一直拖下去,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纪和合缓缓点头,面色沉重。他心中自然也明白,不然身为一宗掌教,六境天仙,怎麽可能这麽轻易就被带动情绪?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我们必须趁着诸宗对龙虎山的仇恨记忆犹新的时候动手。掌教,你我祖孙俩再说一句关起门来才能讲出口的话,现在三清山为南宗领袖已经是既定事实,弟子承蒙诸宗爱护,现在说话也还有些份量,只有在这个时候动手,诸宗才能站在我们这边。」

    说着,道士把话又压低了些,

    「另外,掌教,要是咱们三清山想把这个南宗领袖一直做下去,龙虎山早晚要动,而晚动不如早动!」纪和合心中再次一震。

    他认真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眼里放着光,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欣慰和满足。是这样的!就该是这样的!这就是三清山和万法派的未来掌舵人应有的样子!是普爱世人,友爱诸宗,但同时又把自家宗门放在第一位!

    之前,纪和合心里一直隐隐有担心,担心以「谦慎」为斋号的程心瞻做不来王道之事。後来,震响江南的一十三道符令让他有所舒怀。到现在,此时此刻,纪和合才真正完全放心下来。他已然看明白,心瞻的「谦慎」,并非迂腐之谦慎,乃是「谦慎以为本,当仁则不让」。

    这就是天生的领袖!

    「看来在很早以前你就想好要怎麽处理这件事了。」

    纪和合笑着问。此时的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心定澄怀的三清宫掌教了,毕竟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夫复何忧呢?

    程心瞻毫无疑问地点点头,便答,

    「是,方才说了很多关於动龙虎山不能太晚的原因。但同样,这个时间也早不了。龙虎山积威甚重,我们必须先要把受龙虎山迫害的诸宗团结起来,把三清山还有我自己说话的份量加到足够重,重到可以让他们坚定地和我们站在一起,直面当了八千年道宗领袖的嗣汉天师府。」

    「你做到了。」

    纪和合看着程心瞻,笑得甚是慈祥。

    而且只用了一个甲子的时间。

    他的心中万般感慨,让诸多仙宗马首是瞻,眼前这个年轻的儿郎只用了一个甲子的时间就做到了。而且这个过程,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强迫和算计,到如今,各家各派都还认为自己受了真君的大恩,欠了真君的大情。

    而自己,作为一派之掌教,作为一直以来对心瞻报以厚望的旁观者,居然从来都不知道心瞻内心里对於报复龙虎山的念头是这样的强,是这样的明确。在过往的一甲子时间里,在时机完全成熟之前,他居然从未跟宗里提起过!

    程心瞻点头,

    「算是做到了。而且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先前有外敌猖獗,道家门庭受辱,除魔本来就要放在第一要位。现在南方平定下来,南派消亡,诸宗也能放下心,抽出手来了。

    「而且,就我个人看来,就这些年的除魔现状看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态在东道以及南方诸宗里依旧广泛存在。各家愿意齐心协力打南派,是因为南派过界,打上了庾阳和三湘,占我田园,毁我门庭,辱我祖宗,因此各家愿意出兵。但即便是这样,各家也远远说不上尽心竭力,甚至连按兵不动与封山避世者也大有人在。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我现在已经位列真君了,但如果我号召说要去打北派,掌教您觉得,除了上清派和净明派,还会有人动吗?」

    纪和合点了点头,

    「你看的很透彻,我也知道,这就是你先选择在北方落下三粒闲子,却不立即大动干戈的原因。」「是这样的。」

    程心瞻也点点头,

    「现在北派东进有北道拦着,南下有玄门拦着,而且这两道防线也颇为坚固,已经很多年没动弹过了。可以看得出来,占据西北六地就是北派的极限,局势不会再进一步糜烂了。假如我们贸然进场,东道与南宗不会跟随,玄门和北道没准还要敌视,说他们抵抗了那麽多年,我们是摘桃子去了。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如携收复八桂、平定南方之势,携手东道诸宗,威逼龙虎山,了结旧怨!」

    听到现在,纪和合对於程心瞻的决定已然是十分信服了,遂大手一挥,

    「这些就不多说了,你就说,你想怎麽个动法?」

    发难龙虎山,程心瞻不是临时起意,心中是早有腹稿,此时便答,

    「祖天师和天师府的名头太响亮、太耀眼了,耀眼得把他的子孙丑事都给遮盖住了。对於龙虎山,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不可轻启兵戈。但我们可以选择先把张家子孙做的丑事从祖天师的光芒底下拿出来,见见日头,让天下人看一看,再根据张家人的反应决定下一步动作。」

    「嗯。」

    纪和合先点点头,然後又皱起眉,

    「是要把钤印的事抖落出来麽?这样的话就得提前跟其余诸宗一起通个气了,到时候影响也大一些。而且,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考虑,龙虎山届时如果发现骑虎难下,不管不顾的把人参果树的事也宣扬出来,到时候我们也有大麻烦。

    「你现在威望高,各宗又都欠着你的情,南方正道应该是不会打我们三清山的主意。只是寰宇神州,地大物博,这片天地间隐藏起来的怪物多得是,各种野山秘境里,别说四五境,怕是潜修的仙人都不在少数。这些人是我们要提防的,就算他们不攻山硬抢,就是逐一上门讨要也会让人疲於应对。」

    纪和合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除了碍於龙虎山声势,人参果树也是他一直拖着不对龙虎山发难的重要原因。自家虽然捏着龙虎山的把柄,但龙虎山也捏着自家的秘密。要是两家不撕破脸,龙虎山虽然也会窥伺人参果树,想要据为己有,但不会大肆地宣扬出去。

    这等仙物,说出去谁不心动?届时怕是什麽牛鬼蛇神都要从山沟沟里跳出来了。

    纪和合想听听程心瞻的见解和处置办法。

    而程心瞻听言只是摇摇头,笑了笑,

    「龙虎山的丑事可不止这一桩,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先把钤印之事浮出水面。不知掌教可还记得,在福地之中,摩崖山下,还有一只从天师府里跑出来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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