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捞尸人 > 第五百六十七章

第五百六十七章

    “林书友,去景区门口盯着!”

    “明白。”

    团队内有默契,当喊你全名时,意味着事态严肃。

    林书友丢下塑料杯,飞奔而下。

    谭文彬快速拾级而上,一路来到观景台,没找到人,他干脆进入支云塔,上到最顶层,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小伙子,这里不允许抽……”

    一缕青烟扑面而来,管理员目光迷瞪,站着不动。

    谭文彬身上血猿之力迸发,跳出栏杆,落于塔顶。

    身下,青烟持续弥漫,将普通人的视线完全遮蔽。

    谭文彬右手抵住自己眉心,左手向上抓取后,向下一拽!

    虚无中,一条双头蟒幻象浮现,蛇头高昂,蛇眸自上而下进行俯瞰。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白色蜈蚣幻象,攀附在整座支云塔,侧须倾听。

    山上各个位置,一个个人,都在谭文彬感知里被逐一筛认。

    来到山外的林书友,转身面朝景区大门,起乩!

    新学的东西在此刻起到效果,白鹤童子引阴风而至,增将军立阵而起,隔绝外界注意。

    从景区里出来的游客并不知道,在他们出门道路上,有一神将开着竖瞳,做仔细审查。

    弥光:“师父,他们……”

    杨半仙伸手捂住自己徒弟的嘴:“不该问的别问。”

    随即,杨半仙看向木质鹊桥上新挂的那对姻缘锁,毫不犹豫地将这对拆下来,取了个信封包好,置于柜台上,等待对方来取。

    做完这些后,杨半仙走到那尊生锈的菩萨像前,插香祷告。

    支云塔顶端,谭文彬的目光逐渐凝重,连带着上方双头蟒的幻象也渐变阴沉。

    他已尽自己所能,却还是没找到,那位年轻人,仿佛从狼山里凭空消失一般。

    无奈之下,谭文彬只得收起幻象,关闭感知外扩。

    山门外的阿友能瞧见山顶变化,也跟着结束起乩。

    二人一个下山一个上山,重新在店铺门口汇合。

    谭文彬将装有姻缘锁的信封收起,拿出大哥大,拨通电话。

    “喂,是我。”

    “小远哥,苏亦舟。”

    “我父亲。”

    “我刚才好像,见到他了。”

    ……

    李追远拿着大哥大,听完了谭文彬既完整又简短的讲述。

    因为谭文彬没与他产生直接交集,事后搜索也未见其人。

    唯二真正留下的人证物证,一个是与他面对面说过话的杨半仙,另一个是那对姻缘锁。

    “把林书友留下看店,你带杨半仙回村。”

    “明白!”

    李追远放下大哥大,走到脸盆架前,往里倒入热水,将毛巾打湿后,慢慢擦脸。

    少年没火急火燎地去狼山,是因为他相信谭文彬的能力,人既已不在那儿,那自己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哪怕狼山再矮,那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够一个正常人先登顶再出景区。

    况且,那位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毕竟,如果来南通订婚的苏亦舟是正常人,那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

    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想贪多求全,本就不现实。

    最具性价比的方式,就是摒除杂念,一刀切。

    只有这样,兴许才能切下点什么东西。

    李追远怀疑,苏亦舟能出现在店门口,与店里人产生交集,是因为被自己加持过的那尊菩萨像,就立在店中。

    当苏亦舟离开店铺,往上走,脱离一定范围后,他也就随之消失了,至少,是在外人的视角中,他不存在了。

    将毛巾挂起,李追远回头看向书桌侧面摆着的那份石头礼物。

    礼物中附带一封信,信中父亲询问李兰:我们的小远会走路了么?

    上次是自己已出生时的父亲,这次是还没和李兰结婚时的父亲。

    李兰曾与自己说过,这件事她会去处理。

    可目前看来,无论是她,还是她背后的那只大乌龟,似乎都无法做到将那座秘境给按住。

    当三大江水目录摆在自己面前时,李追远还推测过,这是否是选择题?

    在青龙寺看见镇魔塔内封印的旱魃后,两个目录衔接到了一起,但假如父亲的出现,是因自己菩萨果位而触发,那就说明,这三大目录,本就是一体!

    李追远重新拿起大哥大,拨了亮亮哥的号码,无人接听。

    亮亮哥应该在开会,或者在忙其它的事。

    西域目录是当初亮亮哥坐上出租车告诉自己的,也是从他那里,自己看到了那份关于西域勘探队的绝密文件。

    只是,薛亮亮自己也说了,这个项目很难拿下来,且他后来好像遇到了工作岗位变动,因此,这条线能否成功续上去,还犹未可知。

    而倘若西域目录与祁龙王目录是绑在一起的话,是否意味着,祁龙王当下的状态,和自己父亲当下的状态一样?

    某种程度上,这也印证了旱魃说的那句:祁星瀚还活着!

    李追远走出房间。

    露台上,阿璃在教翠翠画画。

    翠翠是个聪明的女孩,经过名师教导后,她的画技进步明显,频繁拿奖。

    楼下,正在打牌的刘金霞半是炫耀半是忧虑的说,翠翠学校的老师建议她走艺术生。

    王莲:“这是啥意思?”

    她家有俩孙辈,也已入学,想了解得多些。

    花婆子:“那得花老多钱了吧?”

    听到花钱,王莲立刻熄了心思,她家这困难条件,也就靠柳家姐姐每个月给自己输钱才能维系。

    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够让她害臊的了,要是再求柳家姐姐出钱帮自家俩孙辈搞这个,她得羞得一头撞死。

    刘金霞:“钱倒是还好说。”

    花婆子:“也是,你这做奶奶的,有钱哩。”

    刘金霞:“我倒不是关心钱的事,只是关心伢儿的前途,只要是真的为伢儿好,我砸锅卖铁也不眨眼。”

    花婆子:“搞艺术也好啊,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对了,呵呵,以后你们家翠翠啊,就是文化工作者了。”

    刘金霞啐了花婆子一口。

    李菊香的声音自楼下响起:“就是愁这事儿呢,不知道哪条好。”

    菊香阿姨一般不会陪着刘金霞来打牌,她今儿来,是有事的。

    刘金霞会意,往柳玉梅身边靠了靠,问道:“柳家姐姐,你觉得呢?”

    在李三江眼里,柳玉梅永远是那个市侩的老太太。

    但老姊妹仨都晓得,柳家姐姐不是普通人,过年时住这儿的那位姜秀芝,也同样不一般,光是那一手待人接物本事,就不是普通人家老婆子能使出来的。

    柳玉梅:“翠翠学习不是挺好的么,还跳级过?”

    刘金霞:“嗯,伢儿命好,有她远侯哥哥和阿璃姐姐做榜样。”

    柳玉梅:“那就不急,让伢儿继续上学呗,文化工作者也要有文化嘛。”

    刘金霞:“行,我晓得了。”

    说着,刘金霞侧身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李菊香也点了点头。

    拿到答案,李菊香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菊香阿姨。”

    “哎,小远?”

    “我妈妈昨晚和我打电话了。”

    “哦,是嘛,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她过得挺好的,还问了你过得怎么样。”

    “我不也挺好的么,呵呵。”

    “菊香阿姨,你见过我爸爸么?”

    “见过啊,不过,就只见过那一次,嗯,你爸爸也就和你妈在结婚前,回过来那一次。”

    其实,如果不是大乌龟上岸要弄死自己,李兰也就只回来过那一次。

    “阿姨,能和我具体说说么?”

    李菊香似乎顾忌到旁边有一桌打牌的长辈,欲言又止,但很快又大大方方道:

    “过了那么多年,我也不太记得你爸爸模样了,我只记得……你爸爸长得真好看。”

    顿了顿,李菊香又道:

    “你回南通,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心里就想,真的,你遗传了你爸爸的好模样,你妈妈可真会选。”

    刘金霞听到这话,打趣儿道:

    “那可不,母子俩都会选,都选长得好看的。”

    花婆子和王莲都笑了。

    柳玉梅也合群地笑了笑。

    当然,她不会想当然认为,自家龙王门庭的家主,忽然柔弱到想爸爸了。

    李追远又向李菊香询问了一遍那日的细节,李菊香也都在回忆后,做了回答。

    时下农村是没“订婚”这种洋派说法的,一般叫碰日子,就是新人父母双方凑到一起,把婚事章程谈一谈,正式敲定。

    嗯,在苏亦舟眼里,这就是“订婚”。

    那一日上午,是李兰一个人先回来的,父亲午饭后才到,然后用李菊香的说法是,当时村里很多人都挤着去看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和带回来的对象。

    李追远知道,李兰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提升效率,把自己回家探亲与婚事,在一天之内把流程走完,他们当晚都没留宿在家里,说单位里有事,得赶回京里。

    所以,上午时,谭文彬他们才能见到苏亦舟。

    他和李兰分开了,李兰没带他一起回家,他得等到午饭点过去才能来村里,那上午他就只能在景区里溜达,一个人爬狼山。

    这亦是李追远没急着去狼山的原因,与其做那无用功,不如守株待兔。

    你想按照十多年前苏亦舟走过的路线摸索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莫说没有他当时准确的时间表,就连当年的道路也发生了变化,村道口的那条马路,那会儿还没修起来呢。

    如果自己留在店里的那尊菩萨像能“照”出苏亦舟的话,那自己这位菩萨本尊,也可以。

    李菊香骑着三轮走了,她要去镇上买菜。

    花婆子感慨道:“你们说,多好的一对人,又有多好的一个伢儿,怎么就日子不能好好过呢?”

    刘金霞:“是啊,这年头多少人家,不就是为了一个伢儿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的么。”

    王莲:“就是就是,咱们小远侯,那边家里怎么舍得离了后连孩子都不要的,我是真想不通。”

    柳玉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吧。”

    李追远背对着她们,听到了,但没做回应。

    前期,自己父亲在李兰那里绝对享受到了爱情的甜蜜,而曾经有多甜蜜,后来就有多受伤。

    有一种家庭挺常见,就是夫妻俩中的一方,在外人面前是绝好丈夫或贤妻良母,可在家里与你生活时,却能给予你精神上的持续重创与压迫。

    作为受害的一方,你甚至无法去对外诉说,只要一开这个头,亲戚朋友都会对你说,你的另一半到底多么好多么优秀,甚至连你自己都是这么觉得,你连那种想分开的想法生出时,都会感到自己是在大逆不道。

    然后,在外人眼里你很幸福圆满,但你本人,却似身处于一座牢笼中,持续遭受着倾轧。

    这种的才只是最初级,李兰人皮维系不住后,给自己父亲带来的,是此间百倍千倍酷刑。

    所以,李追远从未觉得父亲离婚后对自己不闻不问有什么不对,父亲还能坚持活下来就已很了不起,而且……当初没能长出人皮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嘀嘀!”

    谭文彬开着黄色小皮卡载着杨半仙回来了。

    李追远带着他们上楼。

    在露台上画板前,翠翠让开位置,阿璃坐下,谭文彬描述那位年轻人的样貌,让阿璃来画。

    谭文彬也有点惋惜,当时要是按一下眼睛,给那画面给“拍”下来,自己再去照相馆洗出来就好了。

    主要是,他没有在路上见谁好看就拍谁的习惯,而且还是拍一个男人。

    杨半仙在给李追远复述他与苏亦舟的对话,老道年纪大了,但记忆力很好,复述时还兼顾了语气神态。

    李追远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那对姻缘锁。

    苏亦舟、李兰。

    是自己记忆中父亲的字迹。

    除了姻缘锁外,其实还该留下一张买锁时递给弥光的大团结,那是第三套币,如今虽然第四套币早已发行,但第三套币仍在流通。

    不过,当事后弥光在钱箱子里寻找时,却找不到那张“拾圆”钞票了。

    谭文彬:“小远哥,画好了。”

    阿璃离座,李追远站至画前。

    没错,是自己年轻时的父亲。

    翠翠赞叹道:“这个人好好看唉,和远侯哥哥一样好看。

    听到这话,谭文彬叹了口气,他那会儿只顾着把好看的男人和阿友比了,没往小远哥那边去想。

    谭文彬:“小远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追远:“通知刘姨,早点开饭。”

    刘姨:“吃午饭啦!”

    今天是元宵节。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汤圆。

    杨半仙被留下来吃饭,吃了一口后,对着刘姨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手艺好。

    刘姨对他也很客气,上酒添菜,当作贵宾。

    这让杨半仙很是受宠若惊。

    但按江湖老理,青龙寺亦是龙王门庭,无关衰弱兴盛,规矩得在这儿摆着。

    杨半仙身为新青龙寺的开山长老,与刘姨平辈乃至高半辈。

    连柳玉梅,也按照礼数,主动开口和他聊了会儿店里生意怎么样。

    吃过饭后,李追远将自己的登山包背上,一个人走下坝子。

    他没让伙伴们跟随,可能苏亦舟能在姻缘锁上刻字且与杨半仙交流,就是因为谭文彬和林书友没主动上前接触。

    走江者身上因果太重,自己伙伴们各个命格、肩负不同,别到时候引发了冲撞。

    李追远来到爷爷李维汉家。

    爷爷奶奶和一众弟弟妹妹在吃饭,吃的也是汤圆。

    李追远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屋后等待。

    吃完饭后,爷爷奶奶下地去了。

    李追远转身走进屋。

    “远子哥!”

    “远子哥!”

    石头和虎子率先发现目标,开心地围上来。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钱,递给石头:“带弟弟妹妹去张婶那里买东西玩,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专心写会儿作业。”

    “好!”

    “不准拿这钱去游戏机房。”

    “不去了,不敢了,不敢再去了。”

    要是单纯被家长揍一顿,哪怕用皮带抽,伤好后该去还是会去,可上次石头和虎子是中邪了,那种滋味让哥俩留下了心理阴影,是不敢再去玩了。

    石头拿抹布擦桌子,虎子端来板凳、倒了水,给远子哥收拾好书桌后,他们就带着弟弟妹妹出门了。

    李追远坐了下来,打开登山包,取出预制小供桌,拉下菩萨的画像,我供我自己。

    爷爷家的平房虽经过修葺,但没挪位重盖过,当年自己的父亲就是坐在这里,被村里老少们观看。

    李追远端起碗,喝了口水,能做的本就不多,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等得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追远看着小供桌上香烟袅袅。

    厨房外,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出现得很突兀,没有由远及近,而是凭空出现。

    “请问,这里是李兰家么?”

    李追远侧过头,看见门口处探出的一道身影,白衬衫,整个人显得儒雅干净。

    没有丁点来自家世的张扬,也没有初登丈人家门的羞怯,大方得体。

    李追远:“这里是李兰家,在京里上大学的那个李兰家。”

    苏亦舟走了进来,似是在疑惑为什么这里没人?

    李追远:“他们都去上坟了,李兰……李兰姐姐让我在这里等……等哥哥你。”

    “原来是这样。”

    根据亮亮哥当初给的档案,两个不同时代的勘探队联谊时,无论多明显,都没能察觉出对方的异常。

    苏亦舟显然也在此列,他接受了自己作为未婚夫初次登门时,女方家人都出去上坟的这件事。

    李追远推测,自己因菩萨果位,才能够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而谭文彬和阿友当时,应该也是受到了影响,连翠翠在看见画像时,都觉得神态气质与自己很像,谭文彬不会那么迟钝。

    苏亦舟在李追远身边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糖纸,递到李追远嘴边。

    李追远接过糖,把糖纸也拿过来,给它重新包好后,放入口袋。

    “小弟弟,你吃,哥哥我待会儿给你再去买。”

    “不吃。”

    在苏亦舟眼里,这是孩子舍不得吃这颗糖;在李追远眼里,他怕这颗糖过期十几年。

    “你是李兰的亲弟弟么?我记得她是家里最小的,上面只有哥哥。”

    “堂弟。”

    苏亦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把自己的脸也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微笑道:

    “小堂弟,你长得可真好看。”

    “嗯,随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