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泥沼消散,归去已是坦途。
李追远坐在台阶上,刚把鞋穿起,就看见祭坛广场缝隙间,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出来的鲜花绿茵。
它们似是早就迫不及待,很快就长到了半人高,清新的芬芳在此刻终于名副其实。
穿好鞋后,李追远没急着起身,而是身子前倾,女孩重新搂住少年脖颈,被背起。
倒不是刻意想营造什么,只是不想辜负这份盛情。
坐出租车进来时,就能感受到金沙宗内的清冷干净,这是因为在出事前,金沙宗就主动做过大扫除。
宗门内一切有价值的底蕴,提前尽数散落江湖。
可以说,这儿除了头顶那座已经漏风的结界,你很难再搜刮出什么好东西。
然而,就算是主动散发,那些传承之物也基本在各种意外中被销毁,物以稀为贵,没价值的古籍没资格出现在太爷家的地下室。
但他们的目的也是达成了。
这种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的坦然赴难,让因走火入魔而屠戮全宗的悲剧,逻辑难以自洽。
他们硬生生地在天罚这座棺盖倾轧而下时,用指甲抓挠出痕迹,使天道审美出现遗憾。
幸运的是,在多年以后,他们的精心布置遇到了一个能完全看懂他们的人,恰挠痒处。
行进中,背上的女孩伸手,帮身下少年轻轻拨开前路。
这是一场对失败者的观摩,可你收获的不是气馁颓废,而是一路生花。
内心角落处还残留的回避、妥协、侥幸……都被彻底清理。
当少年背着女孩从花草烂漫处走出时,也褪去了所有烂漫。
这场因龙輦牵引而出的三段旅程,并非选择,也不是考核。
做师父的,实在是太懂这个弟子,只要你打算给他出卷子,那就直接落了下乘,因为他肯定能给你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大帝真正的意图是,想告诉自己:
朕想要长生,那就直面与它相斗,认认真真地长生;
你追求百年,亦要与它直面抗争,认认真真地百年。
什么“弟子”“债户”“后手”,在这种认真面前,都作了古。
新的更稳定利益共同体诞生:
帮朕长生,它才能容你百年!
走出花海,阿璃从少年身上下来,帮他细心摘去衣服上的花草。
李追远抬头,面朝西方丰都方向,发出一声带钦佩的由衷感慨:
“阴长生,活该你能长生。”
……
林书友正在被谭文彬训。
一座近在眼前、四处漏风的结界,却愣是找不到入口进来,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但凡稍微懂点风水皮毛、有点阵法基础,也不至于这样,最重要的是,自家团队家学最深的,就是这两样。
谭文彬:“阿友,回去后,多看点书。”
白鹤童子:“就是就是。”
增将军:“增某附议。”
林书友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里头没危险,要是有危险,自己和润生没能及时进去保护小远哥,就是犯了大错。
“彬哥,我知道了,我以后和你一起记风水背阵图。”
“你的第一要务是学业功课,这个不能落下。
这样吧,反正你现在起乩维系时间很长,你就晚上睡觉时起乩,让童子看风水,让增将军看阵法。
我每隔一段时间,请小远哥来审查你们仨的学习进度。”
童子、增将军:“……”
谭文彬笑了笑,吐出口烟圈,看向润生。
润生将阴萌的讯息告知小远哥后,就站在一边,没催促进发。
李追远从阿璃手里接过一朵花,将它放在方向盘上,刘昌平闻到花香后悠悠转醒,扫视四周道:
“好荒凉的服务区……”
出租车顺利驶入丰都地界。
每次来这里,都能发现它的一点变化,而这也是当下这个时代的缩影,似是憋着一口气,蓄势待发。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每次踏入鬼街时,李追远的心态。
“润生哥,去接萌萌吧,让她辛苦再跑一趟把镇魔塔送下去,你帮她打包收拾一下。”
“好。”
林书友:“我也去帮忙。”
谭文彬看向在巷里停好车下来的刘昌平,问道:“要不你先去宾馆开个房休息一下。”
刘昌平:“不不不,我睡饱了,真睡饱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长途越开越精神奕奕。
李追远不打算上去了,嗯,也不打算下去。
毕竟,他与大帝之间的对话早就在旅程中完成,再去见面也是对着神像相顾而言,大帝显然也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再对自己讲的,要不然翟老就该在这里等着了。
接完萌萌后,众人就会立刻返程,家里还有不少工作等着自己回去验收。
少年牵着阿璃的手,走到旁边一个糖人摊位前。
摊主瞧见来了俩年轻主顾,热情介绍起各种款式。
李追远选了一个可爱玩偶。
“好嘞!”
面对这对好看的男女娃,摊主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将这糖人吹得好看。
只是,往常的赞美与惊叹今儿个没听到,摊主一边吹一边眼角余光打量,发现女娃侧头蹙眉,像是对自己的技艺不太满意的样子。
等作品完成后,李追远付了钱,摊主将糖人递给女孩时,女孩没去接。
摊主:“额,女娃娃不喜欢这个?”
阿璃伸手,指了指另一个贴在摊位上的图册形象。
摊主:“做这个?”
李追远:“辛苦老爷爷再做一个。”
“什么话啊,呵呵,哎哟,做买卖嘛,巴不得多辛苦哩。”
摊主重取材料,再次制作。
随着作品完成度越高,阿璃的眼眸逐渐明亮。
等做好后,阿璃主动伸手,从摊主那里接过这个糖人。
李追远再次掏钱付账,买下了这个《猪八戒背媳妇》。
“小远哥,小远哥!”
林书友跑了过来,
“小远哥,棺材铺门关着,我和润生把门板拆了后,没看见萌萌,街坊四邻也问了,近期没瞧见萌萌出现。”
谭文彬闻言,道:“我去找。”
五感开启,谭文彬从鬼街下面一路行进至顶端,甚至还买票进了景区逛了一下,等回来后,谭文彬笃定道:
“萌萌不在鬼城范围里。”
林书友:“所以,萌萌还阳后,发现可以离开鬼城范围,就自己回去了?”
谭文彬:“那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们?”
林书友:“她在飞机上!”
谭文彬:“你的意思是,萌萌在知晓我们来接她的前提下,不是在原地等待,而是跑去山城坐飞机,要等我们回去时忽然跳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林书友:“好像……有点不合理。”
李追远:“彬彬哥,你们开车在丰都县城里再找找;润生哥,镇魔塔给我,我去下面看看。”
“明白。”
想偷懒没偷成,李追远还是来到了棺材铺。
阿璃将拆下的门板重新立回去后,走到少年身边护法,少年在镇魔塔面前盘膝而坐,闭目走阴。
“轰隆隆……”
鬼门开启出缝隙,李追远走入其中。
这条路,换其他人来走,必定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可当李追远行进时,不仅万鬼齐喑,连迎面吹来的阴风,都特意熨上了柔和温度。
当少年的身影显现时,整座地府上下,齐声行礼:
“恭迎少君!”
“恭迎少君!”
有下层地狱趴着的,有中层地狱被鬼差用鞭子抽跪下的,还有上层地狱那些身份尊崇的阎罗鬼帝,这次也都给予了很高规格的礼遇。
要知道在过去,上层地狱一直表现得很矜持,这帮家伙,就是在大帝不察时,也会想着挪挪位置多占点地盘权限,又怎会对大帝阴影延伸出的少君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恭敬?
变化的原因,在于当下的少君府……可谓鬼才济济。
上一浪里,李追远在江上针对点灯者的大肆屠戮,直观表现在祂们面前。
假如少年只是靠大帝垂青,那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当少年展露出足够峥嵘时,待遇也就不同了。
一代龙王,或许攻不破有大帝亲自坐镇的酆都。
但这位龙王若是大帝亲封的少君,那他就可以轻松进来,鞭挞大帝之下所有。
李追远来到自己的少君府。
赵氏鬼官们和阳间的赵毅都在忙着同一件事,扩建府邸,大兴土木。
而且,身份定位也是相同,赵氏鬼官们指派下层鬼官,再由下层鬼官去驱使恶鬼苦役干活,干的也是分包。
当李追远出现时,他们马上从喝茶调配状态,迅速进入劳动,表现出自己很尽力劳累的模样。
少君府外围,一排排用铁链捆缚着的点灯者跪在那里,目光混沌、神情呆滞。
刚做鬼,还没来得及适应,同时也不能让他们适应得太快,怕他们聚众造反。
至于那位镇上御鬼的白事老人,被单独立在一个架子上,下放一群鬼差倾情伺候。
李追远沿着连接着少君府与地府最底层的台阶,向上走去。
行至中途,少年低头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狱,松开手,将怀中的镇魔塔向下一丢。
现实中棺材铺,少年四周荡漾起黑雾,地面像是融化,而那座摆在少年面前的黑塔,则缓缓下沉,直至彻底不见后,地面恢复原样。
“嗡!”
地府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十八层地狱,自下而上,逐层发生微妙变化,这需要花费时间慢慢去酝酿和融合,用不了太长时间,地狱架构内将出现塔状,大帝将凭此更为强力地镇压地府。
“阿弥陀佛……”
最先察觉到危机的是最深处的菩萨,不过在被李追远剥离了果位后,菩萨无法再像过去那般释出金色的佛光。
黄泉中,墓主人头盔深处,流转出两道眸光。
其所掌握的黄泉,正在快速收缩,似要渐渐脱离其掌控,但很快,这种脱离不仅停止了,还原路返还。
“阿弥陀佛……”
同样的,菩萨的新佛号中,没了忐忑与惊慌,恢复平静。
地府最底层,融合加速,黄泉倒挂间,主动收束。
短暂的新利益分配已经完成,大帝没有借镇魔塔之势,去剥夺菩萨与墓主人当初从自己这里获得的权限,而是邀请祂们,与自己一同立下新塔,日后也一起镇压新关押的“囚犯”,将蛋糕做大。
台阶很长,好在少年魂念深厚,要是肉身过来爬这种道,中途得歇好几次。
走到最高层地狱,看见了酆都大帝殿。
过去,阴萌就住在这里。
在平台上,李追远没看见阴萌,走进去后,除了那绵延到望不见尾的供桌,还是没看见阴萌的踪迹。
靠近大殿门口的供桌上,有一处单独区域,上面的供品被撤除,摆放着很多书籍。
这是阴萌的课桌。
李追远看向位于大殿中央的酆都大帝神像:您得是有多想不开,让萌萌看书学习?
少年怀疑,若不是以前得留着阴萌来牵制自己,大帝早就把阴萌打发走了。
这种视角,像是高材生父母,没日没夜地全程陪同愚笨孩子做作业,酷刑。
供桌下面,有个火盆,毛笔纸张丢弃在旁边。
说明阴萌在发出“我还阳啦”的讯息后,就离开了这里,她不在地府。
那她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人?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在这个可能下,萌萌很危险!
棺材铺中,少年睁开眼,站起身:“阿璃,通知彬彬哥他们回来集合。”
女孩拿出大哥大,拨通电话。
“喂,小远哥。”
沉默……
“阿友,马上把车开回去集合。”
……
黄色小皮卡停在了一处河滩边,当初李追远就是在这里帮阴萌安葬了她爷爷。
众人下车后,润生摆起供桌,林书友整理好绳索,谭文彬站在皮卡顶上眺望。
刘昌平本想一起来阴萌“乡下老家”接人的,被李追远拒绝了,主要是考虑到他的龙輦作用已经完成,接下来估计不会再恰好昏睡,人家家庭美满幸福,没必要让人家目睹到不该看见的东西。
李追远先燃香点蜡,再引恶蛟取血,写下阴萌生日与忌日。
忌日指的是菩萨那一浪中,阴萌被大帝强留在地府的时间。
以往的阴家送葬仪式,被李追远逆行,黄纸燃起后,少年捏在手里,绕开供桌,行至河边,蹲下身,将手掌拍入水面。
刹那间,一道阴影自少年掌心位置向前延伸。
时间不断流逝,谭文彬等人能靠走阴,看见阴影仍处于动态,说明延伸还未停止,润生则能瞧见小远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
“噗哧!”
阿璃打开一罐饮料,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边。
这很累。
就像是你在市中心打个车去偏远乡下很简单,可你要在乡下路口想等到一辆出租车回市区,得出门看黄历。
一如把人送葬时,一手“四鬼起轿”即可,眼下,少年是要将术法投送至那最深处成型,好将里头的棺材给搬回来。
李追远:“找到了。”
众人闻言,皆心下一松。
送葬仪式逆行能追溯到阴萌,说明阴萌当下真的在阴家陵寝里。
但很快,大家伙儿的心又提起。
以前众人在鬼城见到的阴萌,并不是真实肉身状态,而是鬼躯,故而这样的阴萌可以轻易地进出地府。
可要是此时阴萌还阳了,肉身苏醒活了过来,身处于棺椁内的她,会不会憋死?
虽然这儿离酆都很近,死了方便报道,但大家伙儿可不是来接阴萌尸体或者亡魂回去的。
林书友:“为什么……会这样?”
谭文彬:“意外吧,我觉得大帝可能都没料到,阴萌会急不可耐地还阳,以及,还阳后她可能出不来。”
林书友:“大帝会这么粗心么?”
谭文彬:“我也没想到那种结界你都进不去。”
林书友:“理解了。”
远处,那虚虚实实的河流尽头,浮现出四道鬼影,鬼影肩抬着一口厚重石棺。
李追远:“润生哥,上!”
润生手持黄河铲纵身跳入河中,于水面下俯冲。
自始至终,他都没催促过,直到此时才表露出他真正的内心,这应该是润生这辈子至今,游得最快一次。
破开水面,润生自棺椁旁现身,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激荡,将四头被李追远召出的鬼影驱散。
棺椁下沉,被润生单手接住,手持黄河铲插入缝隙,开始撬棺。
“砰!”
棺盖掀翻,润生低头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阴萌。
阴萌一身华服,头戴冠冕,似盛装入殓。
然而,她的脸却透着一股子冰冷阴气,在润生眼里,这是再标准不过的死人脸,白事上躺在冰棺里的逝者都是如此。
润生不做犹豫,快速推着棺椁向这边游来,林书友和谭文彬本打算下去帮忙,可看润生那激浪而归的架势,只得继续留在岸上,怕下去时被润生撞翻。
“轰!”
棺椁被推送到岸边,浑身湿漉漉的润生立在棺旁,看向小远。
李追远走近,确认阴萌华服没有褶皱后,道:
“没事,给她再晒会儿太阳。”
最极端可笑的状况没有发生,如果是完全苏醒下的阴萌,这密封石棺里的空气都不够她呼吸多久的,好在她刚还阳,身体仍处于龟息状态,耗氧量低。
谭文彬笑道:“萌萌醒来肯定饿了,我们先把饭做起来,总不能等萌萌苏醒后她亲自来做吧。”
林书友被谭文彬拉着去生火做饭,李追远和阿璃坐在河边看风景,留润生一个人安静站在棺边。
饭做好了。
谭文彬图省事,往挂面里放火锅底料,又让阿友在附近摘了些野菜和菌菇点缀,都是阿友试吃过的,无毒。
林书友:“萌萌,吃饭啦!”
没反应。
谭文彬:“这招只对陈姑娘有用。”
众人先把饭吃了。
润生哪怕没心思吃饭,也是接过面碗填了肚子,还让阿友帮忙多盛了几次。
太阳即将落山,阳光要不够了。
而阴萌的眼皮,也终于在此刻颤抖起来,她睁开了眼。
“润生……”
“嗯。”
“润生!”
阴萌从棺材里坐起,激动地抱住润生,将自己的脸与润生的脸贴在一起,让自己的白皙滑嫩肌肤,感受着男人脸上的粗糙刮烈,并贪婪地嗅着这比过去相见时,更清晰也更真实的气息。
“抱我。”
润生没动。
“抱我啊!”
别人是起床气,她是还阳气。
润生还是没动。
“我现在不是鬼了,你就听不懂人话了?”
润生伸出手,将阴萌抱住。
感受到后背上来自润生的粗大手掌,阴萌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满足感,她以前从未向伙伴们形容过“死后”感受,现在活过来了,只觉得一切都是这般美好,尤其是她重新拥有了自由,再次掌握了人生。
情难自抑之下,她也做出了以前没对润生做过的举动,她对着润生的脸,亲了下去。
亲完后,视角转变,阴萌看见了旁边站着的伙伴们。
才刚还阳,依旧带着死气的脸,瞬间红透了。
“啊,放开我,你干嘛啊,快放开我!”
谭文彬把抵在眉心的手指挪开,道:“都拍下来了,等以后你们结婚时洗出来当礼物。”
林书友:“可是婚礼上摆这个会不会有些不吉利?”
谭文彬:“挺应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开了个玩笑,化解了尴尬。
阴萌从棺椁里出来,她的双腿还是有些发僵,走路时得靠润生搀扶。
来到李追远面前后,阴萌咬了咬嘴唇,开口道:
“小远哥,谢谢你……”
李追远打断了她的话:“你本就是在替我们坐牢,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把你接出来。”
阴萌:“不不不,我在下面其实过得挺好的,小远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李追远:“那你就别再说谢谢了。”
阴萌:“明白!”
林书友小声道:“知道~”
阴萌扭头看向林书友,一种戳破你小心思的目光。
林书友笑了:“萌萌,看见你回来了,真好!”
阴萌:“我懂,我懂,我不在时,辛苦你了。”
林书友危机感复归,怎么感觉萌萌变聪明了?
谭文彬:“换你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地狱酷刑,也会变成熟。”
阴萌:“我饿了。”
谭文彬:“面冷了也坨了,我给你重新热一下。”
阴萌:“不用不用,先给我盛一碗,我先吃。”
谭文彬盛了一碗递过去。
阴萌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
“呕!”
不仅吃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还不停恶心干呕。
林书友:“火锅油冷了,恶心了,你吃点压缩饼干?”
阴萌接过来,咬了一口。
“呕!”
又吐了。
大家伙儿,齐齐看向李追远。
“阴萌相当于一直处于走阴状态,身体在陵寝里停放太久,沾染了尸气;二是她现在灵魂强度太高,与身体不兼容。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调理。”
阴萌:“可是小远哥……我好饿。”
润生取出一根粗香,点燃,递给了阴萌。
阴萌接过香,咬了一口,这香不仅丝毫不涩口,反而香香脆脆,带着股甜味。
再吃压缩饼干和吃面条时,恶心感也全都消失,能够正常下咽。
阴萌怔坐在原地,盯着手里冒着烟的粗香。
谭文彬:“放心吧萌萌,润生吃香时你没嫌弃他,这下你吃香他也不会嫌弃你。”
阴萌摇摇头:
“以前每次看他吃香时都觉得好心疼,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瓜娃子吃得这么香!”
……
姜秀芝要走了。
她在这里过的年,把老头子丢家里。
反正老头子这会儿只能坐轮椅,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动辄跑出去喝酒或者钓鲨鱼,可以乖乖陪着自己。
故而,她想抽出点时间来,多陪陪自己孙女,也多陪陪柳姐姐。
但年都过这么久了,按理说也该回琼崖了,之所以耽搁下来,是因为小远阿璃不在,她这再一走,柳姐姐心里难免失落。
好在,那位叫彬彬的壮壮来了电话,午饭前就能回来,她正好可以归去。
柳玉梅:“再住些日子也无妨的。”
姜秀芝:“可再过两天就元宵了。”
柳玉梅:“想他了?”
姜秀芝:“昂。”
柳玉梅:“那就回吧。”
姜秀芝:“等我回去哄哄他,过阵子,我再过来,反正家里事儿都是我女婿在管,跟姐姐你一样,我也是个长老。”
知道姜秀芝要走,刘金霞仨人送来了人情。
听说姜秀芝家老头子严重得不能走路,花婆子送来了慰问活动中送给自己的风湿药。
王莲送的是一大袋子花生、菱角,都是她自己炒的。
刘金霞送的是符,是她精心画的,贴门口能保家宅平安。
姜秀芝:“来得匆忙,没能带什么,等我回去后,给你们寄些琼崖特产。”
李三江因姜秀芝是陈丫头的奶奶,格外看重,在她走前也送了南通特产。
姜秀芝感谢道:“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这个脆饼了。”
李三江:“是嘛,那我这里还有几箱,你再多提点走。”
当初陈曦鸢从南通回来时,就提着这些,结果放家里很久了,没人吃,等老头子坐轮椅后,姜秀芝闲着就给老头子喂两口,这才慢慢消耗掉。
陈曦鸢骑着三轮车,送自己奶奶离开。
“曦鸢,你在这里听话,记得保暖,按时吃饭。”
“我知道的,奶奶。”
多余的嘱咐,姜秀芝也懒得说了,她自己能看到孙女在这里很受喜欢。
“行了,就在这儿给奶奶放下吧,奶奶自己回去。”
“奶,我再送你一段嘛。”
“再送就要送到琼崖了。”
陈曦鸢这才将三轮车停下。
姜秀芝下了车,对陈曦鸢挥了挥手。
陈曦鸢:“奶,你让我爷爷好好吃饭少喝点酒,我下次回去看他。”
姜秀芝:“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的叔伯们肯定压不住他,偷偷给他喝酒,他巴不得我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陈曦鸢笑了,挥挥手,调头离开。
等孙女的身影消失后,姜秀芝脸上的慈祥之色消退,面露威严。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她四周,跪下行礼:
“主母。”
“主母。”
姜秀芝甩手道:
“回琼崖。”
……
姜秀芝一走,柳玉梅就坐坝子上喝着茶等小远他们回来。
刘姨在布置茶点,秦叔在坝子下整理花圃。
柳玉梅轻刮茶面,道:“你们俩还真有本事,教出来的,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叔不知是不是没听懂,开始专注挑起青色和蓝色的花。
刘姨有心事,难得没回嘴。
柳玉梅有些疑惑道:“阿婷,你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秦叔帮忙回答道:“最近倒是没再犯过癔症了。”
柳玉梅:“怎么治的?”
秦叔:“家主治的。”
柳玉梅:“哦,什么方子?”
秦叔:“不知道,她不告诉我,也不准我问。”
说话间,一锄头下去,秦叔看见自己脚下,爬出来一大群虫子。
秦叔:“我去窑厂看看,要开工了。”
等秦叔离开后,柳玉梅再次道:
“你们俩,怎么就这么难呢,难道真就是有缘无分?可那俩做徒弟的,都生死活来一遭了,别到时候早早把孩子生出来了,你还得帮你徒弟先带孩子。”
“也……也挺好的。”
刘姨觉得,先带一个,练练手,也不错。
主要是阿璃不是普通孩子,带阿璃的经验不适用。
山大爷和李三江一起往回走,山大爷嘴里叼着烟,今儿个的他,格外神气。
李三江:“德性,刚人家跟你说风大,你说这可不,把你孙媳妇吹回来了。”
山大爷:“咋啦,三江侯,你不服气,你眼红对不对?哈,你就是眼红我!”
李三江:“你个老东西,怎么越活越跟个细伢儿似的。”
山大爷:“我没遗憾了,说真的,三江侯,我现在就算死,也能闭眼喽。”
李三江:“家里房子装修了么?俩伢儿结婚的钱准备了么?”
山大爷闻言,眼睛越睁越大。
李三江:“还有伢儿们以后生伢儿,你也要当太爷的,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别就只留个遗像给曾孙子看吧?”
山大爷:“哪有这么快……”
李三江:“这事儿,谁说得准呢。”
山大爷:“咦,你说,润生侯以前就经常去丰都看萌萌,这次萌萌回来,会不会是因为有……”
李三江抬腿踹了山大爷一脚,骂道:
“你在想屁吃,哪有这么快!”
山大爷被踹了个趔趄,不仅没生气,反而笑道:“哈哈,你这是在眼红我!”
俩老人说说闹闹,一起上了楼,坐二楼露台上喝茶抽烟,张望孩子们回来。
期间,李三江每次偷偷把板凳往边上挪,山大爷都会跟上,比他挪得更多。
挪着挪着,二人几乎都贴到了露台边缘,这是为了斗气,比谁能更早看见孩子们回来。
李三江先认输道:“山炮,你往回点,你俩板凳腿都到外头去了,小心别摔下去。”
山大爷:“摔不下去,老子身手比你这老东西好。”
“嘀嘀!”
黄色小皮卡驶入视野,一脚油门上了坝子。
车门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回家的阴萌。
阴萌第一眼就看见刘姨,眼里流出泪,将刘姨一把抱住。
“师……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哭了,来,吃块点心。”
刘姨将一块糕点送入阴萌嘴里。
“呕!”
阴萌跑到坝子边,上半身探出去恶心呕吐。
“砰!”
山大爷从露台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