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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本卷完)

    酆都少君府,一众戴着枷锁的恶鬼撕心裂肺地哭嚎,周围的赵氏鬼官们则全都跪伏在地。

    自菩萨被大帝镇压入地狱至今,地狱的格局经历了多番变化,但从未有当下动荡之剧烈。

    黄泉的垂落只是个开始,当大帝的磅礴身躯正式动起时,整个酆都地府都随之开始颤栗。

    亡魂们惊恐,鬼官们惊骇。

    在这偌大地府中,它们无非是尘埃与沙粒的区别,每一次权力洗牌,都注定会有一方被连带着灰飞烟灭。

    赵氏鬼官们于战战兢兢中,纷纷看向府内少君的座椅。

    虽然,少君从未坐上过那把椅子,但只有这把椅子不倒,赵氏鬼官们才有存续下去的资格。

    底层恶鬼能改入佛门,黄泉亡魂可簇拥守墓,唯有赵氏鬼官们,没有丁点改换门庭的可能。

    墓主人一连砸穿多层地狱,坠入那最深处,被其裹挟而下的黄泉,将下方多层的佛光浇灭。

    “南无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佛号响起,黄泉水开始沸腾,于这片多层汪洋中,一头头佛门恶鬼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念诵经文。

    它们无所谓被这黄泉之水冲击吞噬,道道光点串联成线,又勾勒成面,明明是黄泉汹涌而下吞噬一切,却又像是佛鬼在渡化这黄泉。

    墓主人站在黄泉中,双臂盔甲举起,朝着前方佛光最浓郁处,挥砍而下。

    金光先是动荡,复又迅速稳住。

    墓主人的那把刀并不在这里。

    在不久前,那把刀曾回来过丰都,但墓主人并未出手去尝试将其取回。

    这就使得当下,它在对付菩萨时,没有太多的办法。

    对此,墓主人也不恼怒。

    态度,有时候比效果更重要。

    这次,它没有与菩萨联手对抗大帝,就是最好的态度证明。

    谈不上背叛,更称不上无情,所谓酒肉朋友,可吃桌上肉,也可吃你的肉。

    同坐牌桌上时,联合很重要,但假如有机会能让你下这牌桌,对我更重要。

    佛光进一步扩散,那些被黄泉吞没的鬼魂一个个浮出水面,诵经声加剧,如泛着金光的锁链,要将整条河捆缚。

    面对这种不断恶化的局面,墓主人不为所动,只是抬头向上看去。

    那只脚,轰然落下。

    “轰隆隆!”

    如果说先前的黄泉只是对底层地狱进行冲刷的话,那这只脚所带来的,就是对这些层地狱的毁天灭地。

    大帝,动了真格。

    李追远烧来的那一张黄纸,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是通知。

    无需磋商,免去犹豫,别无它选。

    当少年先斩后奏、直接把自己与菩萨放在果位竞争之中时,大帝就不可能看着自己下重注的对象,就这般被菩萨碾死。

    欠钱的是大爷,不仅在阳间如是,在阴间,亦如是。

    大帝的这一脚落下,最底层的佛光熄灭。

    等这一脚重新抬起时,佛光又死灰复燃。

    大帝再次将脚跺下,酆都震动,佛光熄灭,抬脚后,又一次复燃。

    只是这次,复燃的亮度与范围,比上次变小了许多。

    大帝的脚,继续踩踏,整座酆都,也随之不断震动。

    真君庙,普渡真君殿。

    李追远掌心处的金色戒疤,忽的大亮,又迅速暗淡,再次大亮,又回归暗淡,周而复始,不断闪烁。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没有任何中间地带,只有一次次来自大帝的无情践踏。

    李追远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久了,觉得晃眼,干脆攥起拳头,懒得看了。

    既定的结果,也就只需看个最后结果。

    李追远不认为这场果位争夺战中,大帝会输。

    倘若菩萨能在地狱里抗衡大帝,哪可能等到现在。

    李追远侧躺下去,准备眯一觉,恢复一点精力。

    普渡真君殿外,弥生正在大战八位入魔真君。

    真君曾是菩萨的追随者,是佛门于世俗间的护法化身,而弥生在前一刻,还是尊彻头彻尾的魔,结果现在,双方身份互换。

    弥生初来南通时,除了润生能让弥生感到威胁外,阿友乃至于陈曦鸢,都不是弥生生死相向时的对手。

    那时的弥生,才只是吸收了镇魔塔最底层,且还未吸完,如今的他,刚从李追远那里渡过来那一轮太阳的佛性。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弥生走的是一条绝路,但在这条路未走到尽头前,弥生的实力,将因此获得可怕的增幅。

    这群本以为可以趁着最后关键时刻窃取成佛果实的黄雀,遭遇了最为严厉的重击与鞭挞。

    为了尽可能多消耗些佛性,弥生将一道道过去非关键时刻不舍得施展的佛门术法不停释放,那禅杖每一次的挥砸,都让他身上的金身因不堪重负而龟裂。

    不过,这些损伤很快就会因为后方金色瀑布的持续灌入得到弥补。

    增损二将仍旧站在院墙上,祂们不敢下去帮忙,怕遭溅射而消亡;除此之外,祂们在酆都少君府里的献祭,也被中断了,这让祂们失去了持久作战的能力。

    损将军:“有点……吓人了。”

    增将军点了点头。

    损将军:“如果他等下反戈一击,会怎样?”

    增将军:“天大地大,菩萨最大。”

    损将军:“菩萨?”

    增将军:“菩萨,在我们身后殿里。”

    损将军:“这下,我们又重归于菩萨座下了。”

    增将军:“不,我们一直忠诚于菩萨,从未变过。”

    “啪。”

    第一位真君被弥生掀翻在地,一记禅杖跟上去,将其碾碎。

    “轰!”

    第二位真君被弥生击飞途中,跟上一道大手印,身躯崩散。

    弥生势如破竹,魔挡杀魔。

    随着瀑布的流淌,天上的太阳不断被稀释,渐渐显露出一道端坐于正阳中的身影。

    他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目视之,内心中会生出一温暖祥和。

    此时的孙柏深,正“注视”着真君庙里的遍地众僧尸骸,也在“目睹”着昔日自己手下的真君们,被一个一个镇杀。

    他无喜无悲,真正的孙柏深,在决意这么做时,就已经“死”了。

    下方殿宇里,李追远坐起身,抬头,透过屋顶窟窿,看了他一眼。

    少年还记得在记忆画面中看见的孙柏深与小猴子,那时的孙柏深身上流淌着纯粹的柔和。

    但这一切,都因真君们的反水、菩萨的阴谋以及小猴子的背叛,被彻底颠覆。

    与其说这是来自孙柏深的复仇,不如说是孙柏深放下执念后的最后清扫。

    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存在,也顺便抹去自己于这世间的所有痕迹,他所带来的一切,也将随他的离去而消逝。

    李追远怀疑,孙柏深是故意将天道目光引来的。

    诚然,孙菩萨没有真菩萨昔日那种可引动江水的能力,但他可以迎合天意,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孙柏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而天道的目的,也很简单,它要削藩。

    如果这菩萨果位被青龙寺或者被玄真那样的邪祟得去,于天道而言,毫无意义,只有被李追远得去,才能实现一个名不副实一个实不副名的拆分。

    而假如李追远在这里失败了,要么李追远被杀,要么被迫塑造金身主动撕破脸,相当于提前引爆未来的大患。

    正反两面,天道都有收益。

    李追远目光微凝,得趁着这一阶段,继续提升自己和团队,要是进入下个阶段,局面就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嗡!”

    掌心发烫,李追远摊开手,金色戒疤开始变得持续高亮,闪烁频率越来越低,自己眉心处的莲花印记,也渐渐稳固。

    要结束了。

    酆都地狱。

    大帝一脚跺下,再抬起时,佛光没有再复燃,最下面几层地府,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地狱十八层之下,不再有梵音佛气,只剩下一尊巨大的黑色阴影。

    祂依旧盘膝而坐,依旧庄严肃穆,却像是寺庙里被刮去金漆的佛像,一眼能认出是谁,却又不再是那个谁。

    失去果位的菩萨,虽依旧强大,却失去了那份被包裹的尊严,显露出所有长生者的本质模样。

    大帝收回脚,重新坐了下去。

    黄泉逆流,再次悬挂,变得更加浑厚与澎湃,并且上接最顶端,下至最深处。

    就算在这一局中,墓主人站在菩萨对立面,但因大帝与菩萨之间的交锋,彼此对地狱的掌控力都被大大削弱,墓主人还是得到了最大的实惠。

    墓主人重新坐于黄泉,盔甲被黄泉水浸没。

    酆都少君府的牌匾上,原本肃穆黑色的字体,慢慢浸染成金色。

    赵氏鬼官们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追远是赵毅覆灭九江赵的幕后帮手,他们因李追远而做鬼,又得依靠李追远才能做得成鬼,再多的奴颜婢膝与竭尽侍奉都是表面,要说心底没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当他们看到这少君的地位在地府不断攀升,眼下更是当了菩萨后,赵氏鬼官们的内心,受到了剧烈冲击!

    当你的仇人,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遥不可及时,被他打败的这件事,反而能让你产生一种自豪骄傲、与有荣焉的感觉。

    “少君菩萨……菩萨少君?”

    ……

    “嗡!”

    小供桌左右两侧的菩萨画像全部燃起,化作飞灰,这标志着上一个地藏王菩萨的时代结束。

    李追远掌心金色戒疤彻底固定,眉心莲花印记完全定型。

    少年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邃,目光中更是自带威严。

    一条条代表着因果的红线从少年身上释出,很快,这些红线全部变成了金线。

    李追远刚尝试像过去那般调用它们,就感到大脑一空,差点晕厥,不仅是因为自己当下状态糟糕,更是因为这金线的推演能力比过去的红线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意外之喜。

    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拿到一个空壳菩萨果位,没想到还有如此直接提升,对于无法练武的自己而言,推演能力的提升,将能带动自己以及整个团队发展的方方面面。

    当然,能收获这一好处,也是因为李追远之前就将这红线秘法创出,且已将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提升得很高。

    要不然,就算当了这“菩萨”,怕是也只能靠“心慌”与“做梦”来做感知,充其量也就是个非常准的刘金霞。

    至于命格方面,更是硬上加硬,再跟着太爷去坐斋,烧纸得更加小心了。

    将金线收回,李追远舒了一口气。

    “噗哧!”

    本想节约一罐的,可这时候不得不赶紧补一个明家人。

    刚喝完,普渡真君殿就出现了强烈晃动,不,确切的说,是整座真君庙都开始塌陷。

    果然,熟悉的节奏,又出现了。

    增损二将迅速折返,前来护驾。

    刚进殿,被少年目光一扫,二将尘封的记忆迅速复苏,几乎是本能般地单膝跪下:

    “拜见菩萨!”

    “拜见菩萨!”

    不用照镜子,李追远都知道此时的自己,到底有多“威严”。

    弥生那种的,往街面上一坐,就能被路人主动将钵盂用元分填满。

    自己这会儿比弥生更夸张,但凡去稍微有点道行存在的寺庙里逛一逛,都能被主持请上首座……是首座佛像被搬下来请他来坐。

    少年可不想时刻顶着这张“法相庄严”的脸与“高不可攀”的气质,将眼睛闭起后,李追远回忆起曾经压制病情的经验。

    等再睁眼时,眉心莲花印记敛去,成功恢复了“原本模样”。

    损将军诧异道:“菩萨?”

    增将军再度行礼:“拜见小远哥!”

    李追远:“这里要沉了,带上所有人,我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弥生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前辈,我们得走了。”

    增损二将立刻回头,露出戒备。

    地府动荡结束后,赵氏鬼官们又兢兢业业地烧起了鬼材。

    但是,当对方可以轻松杀死这里所有人时,做任何戒备都是愚蠢且无意义。

    李追远起身,率先走出大殿。

    其实,弥生会不会背叛自己,李追远也无法确定,因为弥生有巨大的反水利益。

    但当李追远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弥生,四周还散落着一件件武器,连带着破损的法平寺宝塔与金钵也都没放过时……

    李追远知道,至少现在,弥生是能信任的。

    “辛苦你了,打架时还得记挂着帮我捡破烂。”

    “请前辈恕罪,小僧动手时疏忽了,把祂们身上的甲胄这些都打碎了,没能捡回。”

    “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老前辈说过,过日子得手指缝紧一点,趁着年轻多挣点钱,看来,小僧还是不会过日子。”

    “离开这里后,和我们回南通不?”

    “小僧得先回青龙寺,进一趟镇魔塔,要不然小僧的自我,维系不了多久。再者……”

    弥生扯开自己破损的僧袍,肋骨虽被淡淡金光覆盖填充,却仍清晰可见。

    “小僧怕这个样子去,会吓到老前辈,请前辈放心,等小僧去完镇魔塔,就会回南通见老前辈,小僧还想趁着两浪间隙,再多坐几次斋。”

    “伤势能复原么?”

    “可以。”弥生微笑道,“前辈放心,这种伤势对人来说很难,但对小僧而言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小僧现在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能复原就好,你要是破相了,太爷会心痛的。”

    “嗯,小僧知道,老前辈说过,小僧是靠脸吃饭的。

    另外,前辈以为,小僧需要二次点灯么?”

    “先别点。”

    “听前辈的。”

    “不是听我的,你自己都说自己现在不算是个人了,你留在江上在它目光注视下,才能有一定转圜余地,若妄图脱离它的目光,局面很快就会变得复杂。”

    “这只是早晚的事,或许,他日是前辈您秉持天道意志,将小僧镇杀。”

    “在它眼里,我和你谁是真正的大邪祟还不一定。”

    弥生去润生登山包里翻出绳索,将这些武器全部串起来方便带走。

    时间很紧迫,正如谭文彬当初所说,要是不早点将能带走的好东西归拢好,等这一浪结束时,压根就没机会搜拣。

    弥生若不是打完架就立刻捡好东西回来,这会儿再出去捡,也来不及了。

    李追远弯腰,把玄真骷髅手旁的生死门缝捡起来。

    这生死门缝被玄真挖下来后,就失去了活性。

    但玄真既然敢挖它下来,就证明有能力把它再填补回去,否则他拿什么成菩萨?

    以此推之,对于同样拥有生死门缝的赵毅而言,这件死物大概率也有大用。

    少年向来不吝啬,心里也没有要将这个送给赵毅的不平衡,只是在盘算着,这件东西值得赵毅给自己下几次刀山闯几次火海。

    这一浪之前,赵毅特意去了趟丰都,实力肯定有提升,相当于提前把刀给磨好了。

    一根银色的小苗从地缝中窜出,李追远伸手将它攥住,往外拔。

    这是锡水,往外拔的过程中,一页页脏兮兮的佛皮纸被少年拉扯出来。

    有了上次被毁坏经验后,《邪书》这次懂得如何保存自己。

    第一页上,画中女人淡得不像话,以此表明她当时并非怕死避入地下,实在是被榨干了。

    李追远知道她没有说谎。

    最后一张佛皮纸上,还勾着一根倒刺,往外拖拽出一颗黑色菩提果。

    捡起来握在掌心,能感知到里头重伤虚弱的恶蛟之灵。

    “你做得很不错。”

    自己懂得躲藏的同时,还晓得拉恶蛟一把。

    李追远没办法未卜先知,他没料到玄真会忽然玩“等黄雀”那一出,所以在那之前,少年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去拼那个五五开局面。

    见阿璃不在,女人大大方方地借着虚弱之名,省去自己衣服上的布料。

    但少年根本就没看,直接把重新归拢的书“砰”的一声闭合,封存了这一精美的人体艺术。

    东西都收拾好了,损将军背起润生,增将军背起谭文彬;

    弥生将林书友背起。

    李追远不用拿包和其它东西,只需负责背起阿璃,女孩很轻。

    外面,狂风呼号,可那灰雾却并未消散。

    这意味着,在这里彻底沉没前,灰雾仍具备着那种抽取金色戒疤人士佛性的机制。

    很吊诡的一幕也随之出现,身为“菩萨”的李追远,需要靠弥生来释放出佛性,以维持自己在灰雾中的安全。

    名不副实的菩萨,得到完美诠释。

    弥生身上的光,像是一盏灯,能照亮周围环境,确认方位。

    走着走着,李追远看见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是疯僧。

    “多背一个。”

    增将军赶紧将疯僧尸体背起。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具尸体,是面具僧。

    面具僧在临死前,将作为防御器具的面具丢给了疯僧,李追远并未见过他真容,但这块区域里,其余僧人都死在普渡真君殿外墙边,死在外头这块区域的,只有阻拦过玄真的疯僧与面具僧。

    “再多背一个。”

    损将军马上照做。

    后方的震感不断加剧,由中心位置所开始的沉降愈来愈明显,海水也开始涌出。

    不过,因为众人离开时未做什么耽搁,行进时指引明确,所以后头虽然地陷海出,出去的路上还是非常顺利,甚至,称得上从容,弥生还顺路换了一件更合身完整的僧袍。

    灰雾一同被裹入海底,外面的正常天日得以出现,岛边天然码头里,停着很多很多的船,除了自己这拨人,后面无人需要返航了,李追远可以随便挑选。

    将伤者与物品都安放在船上后,增损二将行礼后,变回符甲。

    符甲坑洼破损严重,这是长时间扶乩状态下的耐久磨损。

    弥生将船发动,向外驶离,身后的这座岛,比船行速度更快地,逐渐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预想中的巨大漩涡与涡流并未出现,这座岛沉得很平静。

    这应该是孙柏深最后的温柔。

    他的规则设计得很简单,但对真君庙的彻底沉没,做了详细规划。

    他让不知多少僧人互相残杀,却不让任何附近的渔船因此遭遇风险。

    弥生对着那座岛行了一礼,感慨道:“前辈,您觉得孙菩萨,像不像真菩萨?”

    李追远:“生前不是,死后的他,才像一位真菩萨。”

    弥生:“前辈,您能来驾船么?”

    李追远不解地看向弥生。

    弥生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天空:“小僧不通风水气阵,不知该将船往哪里开。”

    就在这时,视野中出现了一艘渔船,船头上站着的是海哥。

    海哥是按约定来接人的。

    但作为能在大雾里辨准方位的海上通,这次却迷航了,他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座岛。

    海哥把船靠了过来,他儿子一起跟船来的,儿子开旧船,海哥跳到这艘船上来。

    “他们这是……”

    “晕船睡觉。”

    “那你们见到那群大师了么,说好了的,今天我来接……”

    “见到了,大师们说,还要在岛上多滞留些时日,参悟佛法,让你不用再来接他们了。”

    “啊?”

    海哥显然是不信的。

    李追远目露严肃,眉心莲花印记微显。

    海哥一下子觉得少年的话,无比可信!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行,我们就先返程上岸!”

    弥生走到李追远跟前,好奇地看着少年,问道:“前辈,这就是佛语么?”

    李追远:“我觉得,这更像是催眠。”

    弥生:“其实,前辈才更适合坐斋。如若前辈剃度,再穿一身袈裟,比小僧模样更……”

    李追远:“你别在我太爷面前提这一茬,他会生气的。”

    弥生:“小僧谨记。”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海面上的夕阳。

    当初,太爷不惜画了很多天不同版本的转运大阵,就是不希望自己能走阴,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结果,自己现在都成菩萨了。

    靠岸时,勇子早早地就等着了。

    他估算着李追远等人返程的日子,没出车。

    在看见船上这么多昏迷的伤号后,勇子咽了口唾沫,有过上次经验后,倒也没太惊讶。

    “勇子哥,送我们回南通吧。”

    “好嘞。”

    勇子把卡车开过来,把人搬运上车时,润生他们还好,虽然昏迷着但多少有点热气儿,等搬到疯僧与面具僧时,这起僵的触感,让勇子一愣。

    但在李追远打算让眉心莲花印记再浮现一次时,勇子又先一步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问题。

    开卡车走南闯北的,自己也经历过油耗子害命,勇子早就看开了。

    在他看来,李追远这边救过自己爹的命又救过自己的命,就算李追远这里谋财害命,他也愿意搭把手运一下尸体。

    李追远还是做了一下解释:“是回来途中看见他俩圆寂了,不忍心,就收了过来,打算带回去,请我太爷做法事,你知道的,我家太爷是做这个的。”

    勇子:“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卡车发动,行驶。

    弥生没急着回青龙寺,他担心少年路上的安全,要护送至南通地界。

    途中,车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醒来,当然,除了那两位不可能醒的。

    李追远怕阿璃风吹着凉,一直用毯子把她和自己盖在一起,阿璃醒来后,往少年怀里缩了缩。

    谭文彬醒来后按着脑袋,他很不舒服:

    “小远哥,我脑子里好像多了诵经声。”

    这是四灵兽吞去空慧残魂后的副作用。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帮你化解掉。”

    谭文彬:“也是,这个现在归小远哥你管。”

    林书友醒来后,坐在李追远对面的他,每每目光扫过来经过小远哥时,都会翻起一记白眼。

    阿友:“童子,你在搞什么?”

    童子:“太像了,本座不敢看。”

    勇子把车停在了一个私人服务区,询问大家伙儿要不要下来吃饭。

    林书友转身看了一眼,姐妹饭店的牌子高挂,阿友马上摇头。

    最后,是弥生下去,与勇子进了饭店,过了一段时间,勇子和弥生各自提着盒饭回来。

    一进去,就有女的往二人身上贴,邀请去二楼,反正打包盒饭也需要点时间,绰绰有余了。

    弥生也有女人扑,这年头,和尚出来吃荤的多了去了,一点都不稀奇。

    结果,女人刚扑到弥生怀里,指尖习惯性去找胸膛处的凸起颗粒想去挑逗,一戳,戳进了弥生肋骨。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饭店里其他人只以为女人是犯了什么病,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祟上了,弥生就画了一张符送予她安神,饭店老板免了一份盒饭钱。

    卡车驶入南通地界前,弥生下了车,站在路旁,对卡车双手合十送别。

    等到了石南镇时,谭文彬提醒勇子走另一条村道进村,他们这些受伤严重的,得先去大胡子家养伤,不方便见李大爷。

    李追远在村道上与阿璃先下了车,女孩身体还很虚弱,少年背着她往家走。

    在真君庙里背时,女孩昏迷着,这会儿清醒着,双手会主动抱住少年脖子,脸与少年贴得很近,风也吹来她的发丝。

    家中坝子上,秦叔眺望到这一幕,开口道:“阿璃受伤了。”

    说着,秦叔将锄头挂回去,准备去背人。

    刘姨:“人都回来了,要你现在去背个木头?”

    秦叔:“厨房灶台缺柴了么?”

    刘姨:“没有,把你脑子塞进去够烧一整年的。”

    李追远背着阿璃慢慢走,经过张婶小卖部时,看见奶奶崔桂英正在给石头虎子他俩买零食。

    “别抢别抢,这是你俩的,这是家里小的们的,这是小远侯的,待会儿你们给太爷家送去。”

    “奶,远子哥不在家哩。”

    “不在家也得送,这是规矩,他可以回来再吃。”

    “行,我们去送。”

    “可不准自己偷吃。”

    “不偷吃,每次去给太爷家送东西,刘姨都会给我们塞更多吃的哩。”

    “人家给,你们俩就好意思厚着脸皮拿啊?拿了也不回家说,真是不懂事!”

    “知道了,奶,下次说,下次说。”

    虎子心急,撕开包装袋时用力过猛,结果里头的辣条全都落在了地上,沾上了满满的土。

    崔桂英一拍大腿,啐骂道:

    “细那康子,这糟蹋东西的,菩萨瞧见了是要打雷的!”

    虎子挠着头,正承受着奶奶的数叨,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有救了,当即笑道:

    “奶,菩萨没看见,是远子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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