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不停地喘着粗气。
因为激动和伤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一句比一句凄厉:“我的母妃是先帝纳入后宫的妃子,不像你的亲娘,只是低贱的宫女!论出身,我比你更尊贵!”
“云家满门忠烈,就因为一句诬陷,全没了……”
“而我呢?我本该在宫里长大,有宫人伺候,太傅教导。将来登上皇位,享受荣华富贵,滔天权势!”
“我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让我的孩子不用像我一样,活得像个影子!这有什么错?!”
“你说啊!南宫玄羽!你告诉我,这有什么错?!”
这番嘶吼耗尽了醒尘的力气,他瘫倒在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饶是李常德都忍不住咂舌。
醒尘被抓的这段时间,朝中不缺为他奔走,民间不缺为他请愿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的圣僧,实际上是这副丑陋的样子,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望着醒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朕没兴趣跟你争什么是非对错。你要恨,就去恨先帝。”
“朕只问你,除了褚氏和冯氏,后宫还有哪些女子与你有染?!”
醒尘冷笑道:“陛下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南宫玄羽不为所动:“你若是老实交代,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就别怪朕不念这点微末的血缘了!”
醒尘对南宫玄羽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后宫搅个天翻地覆,怎么可能老实交代?
他藏在后宫的钉子,只要一日没有暴露,就一日有为他报仇的机会。
醒尘知道,南宫玄羽最宠爱的女人是皇贵妃。
他抬头对上帝王的目光,似笑非笑道:“贫僧可以交代,就是不知道,陛下承不承受得了真相了……”
“比如……皇贵妃娘娘,还有聪慧可爱的四皇子。”
听醒尘提起皇贵妃和四皇子,南宫玄羽的眸光骤然一凛。
李常德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醒尘捕捉到了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陛下没想到吧?您最宠爱,最信任的皇贵妃……早在入宫前就与贫僧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
“沈家那时只是六品小官,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日子艰难。一次机缘巧合,贫僧与她相识。她那时才十二岁,天真烂漫,像朵带着晨露的花儿。”
“我们常在沈府的后院见面,她与我谈诗论画,我教她佛法禅理……”
“呵,陛下可知皇贵妃那双巧手,不仅能绣出精美的双面绣,还能为贫僧抄写整卷《心经》。”
“可惜……后来她入选进宫,我们依依惜别。”
说这话的时候,醒尘的眼神变得怅惘起来,看着像是在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旧情:“她入宫后,我们仍有联系。”
“还有四皇子……陛下真的觉得,那孩子的眉眼像您吗?”
“您仔细想想,他安静时的神态,是不是与贫僧有几分相似?毕竟他身上流着的,是贫僧的血啊!”
“陛下,您可不能说四皇子是野种,他也是先帝的孙子,龙子凤孙,血脉尊贵着呢!”
帝王每年生辰,皇贵妃都会献上一件自己亲手绣的双面绣。这件事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不是秘密,醒尘当然知道,皇贵妃擅长双面绣。
至于四皇子……醒尘从未见过他。
他只是在赌,或许四皇子的眉眼像先帝,而自己的眉眼也像先帝。那么说四皇子像他,也不是不行。
不得不说,醒尘着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触碰,南宫玄羽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在污蔑他心底最柔软,最不容玷污的净土!
念念是他唯一真心爱着的女子。
阿煦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醒尘竟敢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南宫玄羽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你、找、死——!!!”
帝王怒吼一声,穿着龙纹锦靴的脚,带着雷霆之势,狠狠踹在了醒尘的胸口!!!
“噗——!!!”
醒尘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殿柱上,又滚落在地!
他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光亮的金砖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醒尘的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心里却在疯狂地大笑!
他就是看不惯,南宫玄羽永远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他终于激怒了这个男人!
“陛下息怒!”
李常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南宫玄羽暴怒,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咳血的醒尘,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皇贵妃冰清玉洁,四皇子是朕的皇子。你这个淫僧,怎敢如此污蔑他们?!”
醒尘忍着剧痛,一边咳血,一边竟又低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陛下怎知是污蔑?”
“你与皇贵妃相识才几年?贫僧跟她认识得更早啊!”
他信口胡诌着,越说越离谱、细致,好像真的跟沈知念有过无数亲密的过往:“她入宫的第一年,在曲荷园边,我们曾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她的眼圈都红了……”
“还有那年木兰围场,她遇刺受了惊吓,亦是贫僧在寺中为她诵经安神……”
南宫玄羽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在醒尘的肩头:“给朕闭嘴!!!”
醒尘又被踢得翻滚出去,却笑得更加癫狂、得意。
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南宫玄羽暴怒的脸,用最后的力气嘶喊道:“陛下不信?那你去问她啊!”
“看她敢不敢看着你的眼睛,说她与贫僧毫无瓜葛?”
“看她敢不敢让四皇子,与贫僧滴血认亲!”
醒尘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知道,南宫玄羽不会这么做。
退一万步说,若是南宫玄羽真让他与四皇子滴血认亲,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从今往后,南宫玄羽和皇贵妃必然离心,四皇子也将被钉在血脉存疑的耻辱柱上。
他就是要让南宫玄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