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在身后轰鸣，像连绵不绝的闷雷，震得防线上方的空气都在颤抖。
第31重装合成旅的防御阵地沿着石油路至大坪一线展开，依托那些末世前残存的建筑废墟，构筑了一道并不算坚固、但足够顽强的防线。
说是“防线”，其实不过是一堆碎砖烂瓦、倾覆的卡车残骸、被炸断的钢筋混凝土梁柱堆砌而成的掩体。
重型装备99A主战坦克和04A步兵战车隐藏在掩体后方的射击位置，炮口指向时代天街的方向，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在喘息。
阵地上空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硝烟、焦臭、辐射尘特有的金属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那些畸变体腐烂躯体被烧焦后发出的恶臭。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掩体后面，或者靠在废墟的阴影里，等待。
没有人说话。
该说的，在这一个多月里早就说完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些从七公里外涌来的东西，冲进射程，然后，开枪。
防线中段，一段由倒塌的商业楼墙体构成的掩体后方，蹲着第31旅某合成营的一个步兵班。
班长李震蹲在掩体最前端，透过墙体缝隙盯着前方那片废墟。
他穿着和周遭所有士兵一样的装备，一套完整的重型防辐射防护服。
那东西看上去就像个灰色的铁皮罐头，从头到脚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外层是铅基复合材料，内层是密封的橡胶隔离层，中间夹着特制的防辐射衬垫。
头罩是全封闭的，正面嵌着一块透明的防辐射面罩，面罩边缘压着密封胶条，把脸勒得紧紧的。
背后背着一个煤气罐似的内部供养装置，通过软管把罐子里的空气送进面罩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
一套下来，四十多斤。
如果只是穿着，那倒还好。
可身上还得披挂别的玩意儿，特制的防刺软甲穿在防护服外面，灰绿色的甲片一层叠一层，像古代的鳞甲，只不过这玩意儿防的不是刀剑，是那些畸变体的爪子和牙齿。
防刺软甲外面，是武装套件：胸前上下并排插着8个备用弹匣，左右腰间还各挂两个，大腿外侧绑着手榴弹袋，里面塞着四枚82-2式手榴弹。
全副武装下来，少说七十斤。
普通士兵要是穿上这一套，别说打仗了，走两步就得喘，不出半小时，腿就开始打颤。
但第31旅的兵不是普通兵。
李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支QBZ-191突击步枪，枪身上缠满了灰胶带。
不是为了伪装，是为了防止金属部件在剧烈运动中碰撞发出声响，握把的位置被他磨得发亮，那是握了上千次留下的痕迹。
他是第31重型合成旅的精锐老兵，前不久全旅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士兵，都接受了战区最新强化药剂的注射！
那东西叫“士兵3型”，刚研发出来，据说是军区陆司令员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和人情，才将这宝贵的试点名额运作到了他们第31重型合成旅头上。
他记得注射完那玩意之后，身体就像被重新锻造了一遍，力量、速度、耐力，全都往上蹿了一截。
具体怎么牛逼呢？举个例子，他以前武装五公里能跑进18分钟，而现在，他穿着这将近70斤的装具，同样五公里奔袭，只比以前慢1分钟。
如今全旅上下7000多号人，全部注射过这玩意儿，人均达到甚至是超过了末世前一级运动员的标准！
所以，陆司令员直接授予了他们“铁拳”的称号，以此表示对他们未来的期许！
要向铁拳一样，砸碎末世！
“班长。”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呼唤，是副班长刘闯。
他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失真感：
“前指通报，火箭炮刚才敲掉了一头辐射巨兽，就在七公里外。”
李震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刘闯凑过来，蹲在他旁边，透过缝隙朝外看了一眼。
他怀里抱着一挺QJB-201班用机枪，枪身上同样缠满了灰胶带，弹链从机匣盖垂下来，连着一只塞满两百发子弹的弹箱。
“第五头了。”刘闯说，“这玩意儿到底能生多少？”
李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能生多少，咱们就杀多少。”
刘闯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面罩里显得闷闷的：“说得对。”
掩体后方，班里的其他几个人也在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机枪副射手王磊蹲在刘闯侧后方，身边堆着三个备用弹箱，他年纪最小，末世前才刚上高中，末世后流浪了大半年，被收编进了部队。
注射了药剂之后，这小子跟吃了激素似的，瘦猴一样的身板硬是练出了一身腱子肉。
“磊子，弹链都捋顺了没？”刘闯回头问。
“顺了顺了，哥你放心。”王磊拍了拍那堆弹箱，“够那帮狗日的喝一壶的。”
另一边，两个步枪手张海和赵大江正在检查120火箭筒，这玩意儿火力猛得一批，一炸就是一片，对付尸潮里的变异体非常好用！
任它长得再牛逼，一发送上天！
张海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又低下头，继续检查。
赵大江比他沉得住气一些，一边检查一边还在哼着什么调子，听不出是什么歌，但哼得很轻，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
班里的精确射手马勇蹲在掩体最高的位置，把一支10式半自动狙击步枪架在废墟上。
他的活儿跟别人不一样，不扫射，不打点，专门盯着那些跑得快的、威胁大的——辐射犬、飞行变异体，还有那些混在尸群里偶尔冒头的特殊进化型。
“班长。”马勇突然开口：“前沿观察哨通报，犬群已经进入三公里。”
李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来了。
他站起身，弯腰走到掩体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朝前方那片灰绿色的废墟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三公里，太远了。但再过几分钟，它们就会出现。
“全体都有——”
李震的声音传进班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检查武器。检查弹药。检查防护服密封。”
“是。”
“是。”
“是。”
...
一连串沉闷的回应响起。
李震低下头，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枪，拉动枪机，确认子弹上膛，检查快慢机，单发位置，等会儿根据需要再调，摸了摸胸前的弹匣，确认都卡紧了。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那面有些模糊的防辐射面罩，看向远处。
那里，废墟的尽头，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移动的黑点。
很快，黑点变成了灰绿色的潮水。
“来了。”马勇低声说。
李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枪托抵进肩窝，枪口对准那片涌来的潮水。
七十斤的负重压在身上，很沉。
但他的双手，稳得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