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文渊眼睛瞪大,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死死的盯着高峰,显然是被气的够呛,这也幸好身边有人及时扶了一把,否则他直接就倒过去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陈文渊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站出来可不是为了对付高峰,而是要与高峰背后的高阳过招的。
结果,他居然没撑过高峰这一关!
崔星河、闫征等人也一脸尴尬,齐齐盯着高峰。
虽然他们也知道高峰站出来就是要先把水给搅浑的,就是站出来喷人的。
但这毕竟是金銮殿。
这也太不体面。
这也太粗鄙了吧……
然而。
这还没完。
高峰双眸一红,重重拂袖,整个人的气势再涨三分。
“诸公,本官体面不了,也文雅不了!”
“因为本官一想到手下暗中查到的触目惊心,就冷静不了,体面不了,更没办法去文雅!”
“本官不否认这大乾天下的确有一些得道高僧,有一些清净修行之人,有济世救人的真佛子,有高僧的风骨,可本官今天也敢拍着胸脯说 ,如今大乾九成的寺庙早已丢失了本心,被权势所迷了眼!”
“我高峰想问诸公一句,若和尚的袈裟是金线缝的,方丈的禅杖是宝石嵌的,寺庙的佛祖是金子铸的,那他们哪来的钱?天上掉下来的?他娘的还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刮的!”
“而这在我大乾,还绝非少见!”
“相反,这成了大势,成了一股人人效仿,人人争抢的恶风!”
“他家将寺庙修的广大,奢华,将佛像铸了金身,百姓络绎不绝,那我也来,可钱从哪来?”
“反正有朝廷的特权,有免税土地,那就用,反正有钱,那就以寺庙的名声来放贷,来剥削,来搞钱!”
“你不做,他做。”
“互相争抢下来,最后独善其身的有几家?守住本心的能有几个?”
“现在入寺的还像太祖太宗时期,是为了追求佛法,追求大道吗?只怕逃劳逸的更多,包吃包住的更多,追求享受的更多!”
“百姓穷得卖儿卖女,和尚却富得流油淌蜜,这他娘的算哪门子慈悲为怀?算哪门子的普度众生!”
“我看就是一群秃头王八蛋!”
“我高峰凭什么不喷?凭什么要文雅?凭什么要给这群吸血蛀虫留脸面?”
“天下不平,我便不平!世道不公,我便开口!”
“天不生我高峰,喷道万古如长夜!”
高峰向前一步,须发皆张,威势滔天。
一时间。
全场死寂。
所有官员都听傻了,纷纷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峰。
这他娘的是在弹劾?
这分明是在掀桌子!
而且骂得如此粗鄙,如此直接,如此雷霆万钧,如此字字诛心!
崔星河人都傻了,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他望着高峰,望着那张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的老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真的疯了。
高峰竟然在金銮殿上骂出“秃头王八蛋”这种话?
这可是金銮殿!
这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他心里也全都明白了。
难怪陛下要连夜传谕。
难怪百官必须全部到场。
原来如此。
今日要动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而是整个佛门!
那这背后的手……
王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投向高阳。
高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不,准确地说,那张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爹高峰,今日倒真是没怂。
哪怕是他都有些意外。
他爹高峰,有大乾第一喷子之姿!
高峰昨天还真没吹。
这“虎啸金銮殿”的场面,确实够劲。
武曌也看呆了。
她承认,她先前多少有些小觑高峰了。
闫征则是望着高峰一脸忌惮,感觉自己大乾第一喷子的名号,有易主之危!
方才冲出来的七八个官员全都被高峰骂得缩了回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站出来替天下寺庙说话的官员,在看到高峰这副谁站出来,我就喷谁,近乎要吃人的模样后,也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峰望着眼前的一切,彻底的扬眉吐气了。
这就是那孽子平日的滋味吗?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真爽啊!
但到这,他这农桑之虎便也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主将来收官了!
于是。
他朝武曌行了一礼道,“陛下,臣说完了。”
然后。
高峰缓缓侧身,让出半步,将正中央的位置,彻底让给身后的高阳。
殿外。
一阵清风忽然袭来,吹动高峰身上的官袍,哗哗作响!
这一让。
是父让子。
是臣让相。
是前哨退,主将上。
这是接力!
满朝文武察觉到高峰这个动作,齐齐虎躯一震。
更大的喷子来了!
武曌点头,佯装一脸忧虑的道,“高爱卿虽说的十分不雅,但话糙理不糙,天下寺庙问题,朕也没想到竟如此之严重!”
“诸公,还有人补充吗?”
说话间。
武曌的眸子也落在了高阳的身上。
这厮眼睛微眯,像是还在小憩。
刷!
几乎刹那间。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齐看向了高阳的背影。
哪怕是先前被高峰狂喷的陈文渊,秦文等人,也齐齐紧张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高峰至多是老喷子,但真正的大喷子,除了闫征,还得是这位!
而高阳,也在万众瞩目之下动了。
他缓缓转身,步履从容,一步步从班列中走出,踏上月台,站到高峰刚刚站立的位置。
“陛下。”
“诸公!”
“既然秦御史说我定国公府是因为和佛光寺的恩怨,所以才排挤天下寺庙,怒而弹劾!”
“那不如臣就把这件事说清楚吧。”
秦文脸色一变。
他一张脸都绿了。
他万万没想到,活阎王竟会从他那一番话来下手!
高阳也没把秦文当人,直接就自顾自的开始了,“两天前,臣在家打完臣弟高长文时,一时心血来潮,便去了一趟沈墨沈主事生前的旧宅。”
沈墨。
这个名字一出,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又沉重了几分。
那个七品小官的死,曾让整个大乾朝堂血流成河。
而现在,高阳又提起了他。
他想干什么?
“臣走到那宅子门前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一场热闹。”高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臣看见两拨人堵在沈主事的大门口,为那栋宅子争得面红脖子粗。”
“其中一拨呢,是沈墨的堂兄,叫沈万财。沈墨刚死,老婆孩子也没了,这沈万财便急着从老家赶来长安,想趁着主人不在,把宅子据为己有。”
“这也挺常见的,无非吃绝户嘛!”
一时间。
有人低下头,有人面露鄙夷。
吃绝户这种事,最让人看不起。
“另一拨呢?”武曌开口问道。
“另一拨呢,则是佛光寺的僧人。”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文,陈文渊等人则是心中一紧,齐齐感到大事不妙。
“佛光寺?”
“高相,这佛光寺的僧人去沈墨的旧宅做什么?”
崔星河也十分配合的问道。
高阳看了崔星河一眼,道,“沈墨当年为了买那栋长安内城的宅子,曾向佛光寺借贷了二百二十两白银,月息三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