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江南道,苏州府。
稻田里。
知府周文康弯着腰,脸色铁青,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只暗红色、甲壳坚硬、长着一对大螯的怪虫。
那东西还在张牙舞爪,试图夹他的手指。
“此物……何时出现的?”
周文康的声音发冷。
身旁的老农扑通跪倒,泣声道:“大人,小民也不知,一开始只有水塘和一些水沟里有,数量并不多,但最近一段时间便爆发了,连稻田里都有!”
“这玩意,它还夹人啊!”
周文康抬眼望去。
眼前这片本该绿油油的稻田,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稻秧被拦腰剪断,嫩叶被啃食殆尽。
一些水沟里满是这东西,它们成群结队,挥舞着大螯,在稻田里横行霸道。
“一亩田,至少有几十上百只啊!”老农心痛的捶胸顿足,“小人全家就指望这季收成过活,再这样下去,只怕全完了啊!”
周文康蹲下身,翻开一丛稻秧。
泥土里,可以极为清晰的看见一些洞口,每个洞穴口,都有一两只怪虫探头探脑。
周文康脸色难看,声音更冷了。
“这东西吃稻根,它们不光啃叶子,还在地下打洞,咬断稻根,眼下就算立刻把虫除了,这些稻子也活不成。”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老农心态有些崩了。
周文康面色凝重,一脸阴沉。
吴县、常熟、昆山……整个苏州府下辖七县,几乎同时出现此虫灾。
眼下受害农田已超三千亩,且每日都在扩大。
这东西繁殖极快,习性凶猛,又不惧人。
不但是稻田里有,池塘里,水沟里更是数量惊人。
有农户试着用锄头砸,它们竟会举起大螯反击,有孩童被夹伤手指,伤口红肿溃烂,高烧不退。
“此物何名?”
周文康又问。
老农摇头:“小人活了六十岁,从未见过这般怪虫,但乡里人都叫它‘铁甲将军’。”
周文康捏紧手中那只还在挣扎的怪虫。
甲壳坚硬如铁。
大螯力道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来人!”
“传令各知县,即刻统计灾情,上报府衙。”
“另外取三十只此虫样本,用酒浸泡保存,再写一封奏报,详述其形貌、习性、危害。”
“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此灾若不制,江南粮仓将毁,秋收必绝!”
“是!”
属官领命疾去。
周文康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被怪虫肆虐的稻田,心中涌起与郑沅同样的不安。
这东西……来得太巧了。
“……”
大燕。
蓟城。
观星台上,燕无双一袭玄黑龙袍,负手而立,眺望南方。
陈平站在其身后,一袭青衫,也同样的眺望着大乾所在的方向。
“朕若没猜错的话,东南闽州刺史郑沅的奏报,此刻应该已经在送往长安的路上了。”
“蚝山堵塞河道,影响水运,祸害渔业。东南七州,如今怕是乱成一团了吧?”
燕无双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平微微躬身:“陛下英明!”
“此计借助天时,推波助澜。今年大乾沿海雨水丰沛,水温偏高,本就是蚝种繁殖的好年头,再加上我们暗中派人,收买东南水匪,在关键河段投放种蚝,加速其蔓延……”
“如今,蚝山已成了东南水运之患。”
燕无双点了点头,一脸满意。
“江南那边呢?”
“铁甲将军繁殖迅猛,经过数年时间的发酵,再加上我们的人以祈福放生,暗中操控,想必大乾江南官员也发现了不对,奏报此刻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陈平的声音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那铁甲将军本是海外异种,甲壳坚硬,繁殖迅猛,喜食稻根嫩叶!”
“此物天敌极少,不畏人,繁殖速度是寻常虫类的十倍。依臣推算,最多两个月,江南三成稻田将产量大减。”
燕无双哈哈大笑。
“哈哈哈!”
“先生,好一个生物毒计!”
“这也不枉费我们花费了如此之大的力气!”
“不生烟火,不费刀兵,只凭这蚝山与铁甲将军,便能让大乾东南河道瘫痪,江南粮仓受损。”
他转身看向陈平,眼中满是赞赏。
“先生此计,堪称毒士典范!”
“那高阳在漠北封狼居胥,打废了匈奴,乃是何等的风光?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我大燕真正的杀招,也在田间河畔爆发了!”
陈平却微微皱眉。
“陛下,此计虽妙,但臣心中……仍有不安。”
“哦?”
“先生是对此计没信心?”
燕无双一阵挑眉道。
“非也。”陈平摇头,“蚝种与铁甲将军,皆无天敌,繁殖迅猛。按常理,大乾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在短期内解决。”
“这二物会随着时间,数量越来越多,危害也越来越大。”
“但陛下也知道,大乾朝中,坐着的是谁。”
此话一出。
燕无双的笑容渐渐收敛。
接着,变的阴沉。
高阳。
那个才二十多点,便已封王拜相,两战收河西,漠北封狼居胥,擒匈奴左贤王,收北海国的怪物。
那个让天下谋士抬不起头,让六国君主寝食难安的活阎王。
“高阳……”
燕无双喃喃的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沉声道。
“此人用兵如神,治国如烹小鲜,捞钱如探囊取物,断案如明镜高悬。”
“这天下,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陈平一脸苦笑:“正是。”
“所以臣才说心中不安。”
“蚝山堵塞河道,若换作旁人,必束手无策,可若是高阳,这就不太好说了。”
燕无双没说话,也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那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走出新路,在死局里开出活棋。
呼!
燕无双深吸一口气,又将这口气重重吐出,脸上重新露出一抹笑容。
“先生多虑了。”
“此乃生物之灾,非人力可抗。”
“纵是高阳,难道还能让蚝种自己爬回海里?让铁甲将军自己滚出稻田?”
“这显然不可能!”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陛下说的是,此计按理说……无解。”
“最起码高阳短期内,绝无破局之法。”
燕无双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先生且放宽心,待东南水运瘫痪,江南粮仓受损,大乾必乱。到时,我大燕便会有更多休养生息的时间!”
“真期待那武曌和活阎王,得知这两物泛滥,脸上的表情啊,那一定很精彩!”
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的眼中,满是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