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妘彩彩带着人把岛国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说是犁,一点都不夸张。
凤年和几只金雕负责空中侦查,但凡发现有恶兽聚集的地方,直接标记方位。
妘彩彩分了三路人马,幼崽们打头阵,兽夫们压阵,像梳篦子一样,把每座岛屿从山顶梳到海岸线。
藏在地洞里的,拖出来。
躲在深海里的,炸出来。
负隅顽抗的,当场击杀,尸体丢进海里喂鱼。
跪地臣服的,妘彩彩会多看一眼。
看什么?
看眼神。
眼神里有恨意的,杀。
眼神里只剩恐惧的,留。
这套筛选标准简单粗暴,但有效。
两天下来,岛国原本数以万计的兽人,只剩下不到三成。
这三成,全是被吓破了胆的。
第二天傍晚,妘彩彩站在主岛最高的山头上,俯瞰整片岛屿。
海风咸腥,吹得她发丝乱飞。
甘来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串不知名的果子:“清点完了,剩下的妖兽大概四千出头,品阶最高的是两个天品中阶的狐兽人,其余都是地品以下。”
“够了。”妘彩彩接过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皱眉,“留这些就行,太少了人手不够用,太多了容易生事。”
甘来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两个狐兽人挺机灵的,主动来献了一份岛国的地形图,还把各处资源矿脉标得清清楚楚。”
“机灵的活得久。”妘彩彩把果核随手一扔,“行了,明天我走,说说留守的事。”
当晚,妘彩彩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开了个“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坐了一圈。
“幼崽全部留下。”
此话一出,幼崽们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看向妘彩彩。
妘棉棉率先开口:“阿娘,全留?”
“全留。”妘彩彩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打下来的地盘,得有人守。”
“你们历练也不能光靠打打杀杀,学着管事、管兽、管一方地界,这才叫真本事。”
幼崽们面面相觑,有兴奋的,也有发怵的。
妘彩彩扫了一圈:“你们商量着来,拿不准的事,问你们赢华阿爹。”
幼崽们齐声道:“是!”
“赢华、凤年、甘来、海离,你们四个留下坐镇。”
妘彩彩看向赢华:“赢华,幼崽们做主,你们只在旁边看着,除非出了大乱子,否则别插手。”
赢华点头,没多话。
甘来举手:“那我负责什么?”
“后勤。”妘彩彩瞥了他一眼,“你最会过日子,资源调配、物资分发,归你管。”
甘来咧嘴一笑,挺满意这个安排。
海离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美得不可方物。
妘彩彩也没点他的名,海离不用安排,哪里有事他就出现在哪里,而且他有治愈系异能,在这里总是多一份保障。
“妘海,凤华。”
妘海和凤华同时抬头。
“你们俩负责教这些岛国妖兽说咱们的话。”
妘彩彩顿了顿:“不光是语言,规矩、道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全得教。让它们从骨子里认这个主。”
妘海挠了挠头:“姐,我教打架还行,教书……”
“没指望你,你媳妇凤华过目不忘,学识足够,之前又教导过不少兽人。”妘彩彩堵住了他的话,“你就负责——谁不听话,你揍谁。”
妘海顿时来了精神:“这个我在行!”
凤华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花颜举起手里的小铜镜:“那我呢?”
“你跟我回去。”
花颜收起镜子,干脆利落:“好。”
龙岳也没被安排留守,他看了妘彩彩一眼,什么都没问。
第三天清晨,妘彩彩启程。
没有什么煽情的告别。
她站在山头,看着底下排成排的幼崽们,只说了一句话。
“把这里经营好,下次我来,要看到成果。”
幼崽们齐声应了一声,中气十足,震得山间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赢华化出兽形,站在幼崽们身后,巨大的骨翼半展,像一堵白色的墙。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妘彩彩的方向低了低头。
妘彩彩回了一个眼神,转身翻上了龙岳的背。
此刻的龙岳,是完整的金龙形态。
通体金鳞,日光之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龙角如冠,龙须飘拂,四爪踏云,尾扫长空。
体型比赢华的兽形还要大上一圈,光是龙头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宽。
妘彩彩坐在龙角之间,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花颜则坐在妘彩彩身边,化成一只小小的狐狸,窝在了她的怀里。
龙岳:……
这只臭不要脸的骚狐狸!
一声龙吟,金龙破空而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
金龙御风,不需要像赢华那样振翅,龙身在云层间穿行,平稳得像一条船划过静水。
飞了大半天,花颜问道:“彩彩,岛国那边真就交给孩子们了?不怕出岔子?”
“怕。”妘彩彩很坦然,“但不放手,他们永远长不大。”
花颜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又飞了一阵,龙岳忽然开口了。
声音从龙躯深处传来,带着共鸣的震颤,却很温和:“彩彩,以前你打下一个地方,总要多待几天,到处转转看看。这次怎么这么急?”
妘彩彩没有立刻回答。
风声灌过来,云层从脚下掠过,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碎金。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有些薄。
“我担心阿娘。”
龙岳没有追问。
他知道妘夏的情况。
因为神躯受损,妘夏的精气在缓慢流失,速度不快,但持续且不可逆。
妘彩彩找过很多办法,药材、灵泉、兽血,能试的都试了,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小天研制的药,也没有起什么作用。
妘夏自己倒是看得开,每次她都笑着说:“阿娘还撑得住”。
但妘彩彩知道,上次出发前,阿娘倒茶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说,妘彩彩也没问。
母女俩都在装作没看见。
“坐稳了。”龙岳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的速度,可比赢华快。”
话音未落,金龙骤然加速。
龙身拉成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在天际划出一条灼目的痕迹。
风声变成了尖啸,花颜“哎呀”一声,赶紧抱住了妘彩彩。
妘彩彩就那么坐着,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是家的方向。
妘彩彩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龙岳没听清的话。
“阿娘,等我回来。”
金龙破云,一路向东。
夕阳在身后沉下去,前方的天际线上,隐隐浮现出兽世大陆的轮廓。
而此刻的妘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旁边伺候的小雌性赶紧递上蜜饯:“夫人,甜甜嘴。”
妘夏摆摆手,把药一口闷了,放下碗,忽然朝西边的天空看了一眼。
“这丫头,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笑了笑,然后轻轻咳了两声。
手帕上,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血色。
妘夏不动声色地把手帕收进袖子里,继续晒她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