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足尖在湿滑的礁石上猛地一点。身影如同鬼魅般,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从数十丈高的礁顶俯冲而下。月见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红芒,撕裂雨幕,直劈向人群中脸色剧变的徐天。
“狂妄。”徐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面对这挟着天地之威的绝命一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藏青道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到极致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他双手齐出,十指弯曲如钩,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惨白寒气,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玄阴指。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坚硬的礁石寸寸龟裂。靠得近的几名七大派弟子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周围的芦苇被连根拔起,卷入半空。
柳时衣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回,重重砸在身后的礁石上,又滑落在地。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冰碴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礁石。她体内的寒毒在这至阴至寒的玄阴指力引动下,彻底失控。冰冷的死亡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而徐天,也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礁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血翻腾如沸。他死死盯着倒地的柳时衣,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这女人重伤至此,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杀!”“魔头已是强弩之末。”
七大派的高手们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震得心神摇曳,此刻看到柳时衣倒地呕血,顿时杀心大炽。数道凌厉的杀招再次朝着柳时衣猛扑而来。
柳时衣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经脉如同被冰封撕裂,寒毒疯狂侵蚀着她的意识。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不。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徐天前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中炸开。同源。沈溯说过,这寒毒与萧时体内的寒毒同源。而徐天的玄阴指力……也是至阴至寒。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和冰寒覆盖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徐天身上。那眼神,不再有愤怒,不再有仇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冰冷和……吞噬的欲望。
“徐天……”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你的内力……给我吧。”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柳时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逆转体内早已混乱不堪的内息。一股诡异到极点的吸力,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目标,直指刚刚稳住身形、气息未平的徐天。
“吸……吸星大法?”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徐天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带着冰寒刺骨气息的恐怖吸力瞬间攫住了他。他体内的玄阴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着柳时衣的方向狂涌而去。
“不——”徐天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嘶吼。他拼命运转功力想要抵抗,但那吸力如同附骨之蛆,霸道无比。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内力,连同那阴寒的玄阴指本源,正在被疯狂地抽离、吞噬。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皱纹如同沟壑般爬满脸上。眼神中的精光迅速黯淡,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呃啊——”柳时衣发出一声痛苦与快意交织的嘶吼。汹涌澎湃的、带着徐天毕生修为的至阴内力疯狂涌入她残破的经脉。这磅礴的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冰封的河道。与她体内肆虐的寒毒激烈碰撞、交融、湮灭。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下青筋暴突,时而泛起诡异的冰蓝色,时而又涌起灼热的赤红。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终于。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装满水的气球。
徐天那具被吸干了所有内力、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圆睁着,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彻底没了声息。
而柳时衣,也如同耗尽了所有的灯油。那强行吞噬而来的磅礴力量,与她体内肆虐的寒毒激烈对冲后,并未带来新生,反而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将她残存的生命力彻底燃尽。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魔头力竭了。”
“快。抓住她。”
“为徐掌门报仇。”
七大派的高手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倒地的柳时衣,眼中爆发出贪婪和杀意。数道身影如同饿狼般扑向礁石上那道失去意识的身影。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及柳时衣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远处密林中狂飙而至。
“滚开——”
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恐慌,轰然炸响。
凛冽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横扫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高手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那狂暴的刀光瞬间腰斩。鲜血和内脏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其余人骇然失色,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攻势瞬间停滞。
魄风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手持滴血的长刀,死死护在柳时衣身前,眼神凶狠得能噬人。他身后,是数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禁天军精锐。
而就在魄风刀光扫出的同时。
另一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礁石的边缘。那里,柳时衣失去意识的身体,在狂风的吹拂和礁石的倾斜下,正朝着下方那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滁潦海,无力地坠落。
“柳时衣——”
萧时的嘶吼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响彻整个滁潦海边。他体内的寒毒因极致的情绪波动和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彻底爆发,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眼中只有那道坠落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柳时衣的身体即将没入那浊浪滔天的湖面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坠落的方向,纵身一跃。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入骨髓。他疯狂地划水,在浑浊的湖水中奋力睁大刺痛的眼睛,搜寻着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找到了。
在幽暗的湖水中,柳时衣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缓缓下沉。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苍白的脸庞在昏暗的水光下,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脆弱和……死寂。
萧时拼命地游过去,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冰冷的手腕时。
柳时衣那紧闭的双眼,竟在冰冷湖水的刺激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迷蒙的、涣散的视线,穿透浑浊的湖水,模糊地映出了那张朝她拼命游来的、写满了恐慌和绝望的脸。
萧时?
呵……
柳时衣的唇瓣,在冰冷的水中,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仿佛一个无声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嘲弄。
怎么……
连这最后一刻……
幻觉里出现的……
也是你这个……负心汉……
意识,如同沉入无尽深渊的石子,彻底消散。她的身体,停止了最后的微颤,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着更深、更冷的黑暗,无声地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