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
陶渱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浩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有手掌虚贴着她的肩臂。
他在等她反应,如果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会立刻松开。
陶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理智在尖叫:这太近了,这不合适。
但身体却贪恋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冰冷的指尖和紧绷的神经,都在那温暖里慢慢松懈下来。
她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地放松,卸下了力道。
然后,像是被那温暖牵引着,又像是终于听从了内心某个微小的声音,她的身体微微向左倾斜,脑袋轻轻地、试探地,靠在了陈浩的肩头。
她的额头抵着他肩颈的位置,能感觉到他戏服布料下坚实的骨骼和温热的皮肤。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和体温里,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温,一直紧绷的心,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棚子里其他人的交谈声似乎远去了,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陶渱才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小声地、含糊地问了一句,仿佛是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问他:
“马小军……也会这样对于北蓓吗?”
##
陈浩显然听到了。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陶渱问完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这太奇怪了,简直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想立刻直起身,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但陈浩揽着她的手臂,似乎微微收拢了一点点,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阻止了她想要逃离的动作。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雨点敲打着帆布棚顶,发出持续不断的、催眠般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响在她头顶很近的地方,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马小军……大概会犹豫很久。
他会想,这样合不合适?于北蓓会不会生气?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他会顾虑很多,最后可能只是把外套脱给她,自己冻着。”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似乎悠长了些。
“但陈浩不会。”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深情,也没有轻佻的调笑,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陶渱却觉得,这简单的几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有分量。
她靠在他肩头,一动没动,眼睛却慢慢睁大了。
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发疼。
但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却从心口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比保温毯和体温加起来都要温暖。
她没敢抬头看他,也没再说话。
只是在哗哗的雨声掩盖下,在银色的保温毯包裹中,偷偷地、一点点地,扬起了嘴角。
那笑容很轻,很快,像雨夜里悄悄绽放又合拢的花。
##
大概两小时后,雨终于小到可以通行。
几辆越野车艰难地驶近,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车来了!大家准备上车!”制片主任喊道。
棚子里的人活动着坐麻的身体,开始收拾东西。
陈浩很自然地松开了手臂,仿佛刚才那个漫长的依偎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陶渱也直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裹在身上的保温毯,借以掩饰发烫的脸颊和纷乱的心绪。
两人分别把耳机收起,保温毯叠好交还给工作人员。
走向越野车时,他们之间恢复了往常那种适中的、礼貌的距离。
只有彼此间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微妙的温度。
上车时,他们被安排在不同的车里。
陶渱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将湿冷的雨夜和泥泞的道路隔在外面。
车里开了暖气,很暖和,她却觉得似乎不如刚才在那个漏风的棚子里裹着保温毯时温暖。
车子颠簸着启动,驶上回程的路。
车窗上凝结着雾气,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
同车的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讨论着被耽误的进度和明天的安排。
陶渱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需要这份安静来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
脸颊贴着玻璃的凉意,让她稍稍清醒。
但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震耳的雨声,耳机里失真的音乐,银色保温毯哗啦的响声,近在咫尺的侧脸和气息,肩膀上稳定而温热的手掌,还有那句低沉清晰的--
“马小军会犹豫,但陈浩不会。”
每个字,每个细节,都像用烙铁烫过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心里像是揣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有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她既慌张,又隐隐期待着某种她还不敢细想的东西。
她保持着假寐的姿势,直到车子驶回陈园,停在别墅前。
下车时,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朝旁边那辆同时到达的车望去。
陈浩正从车上下来,似乎也有所感应,转头朝她这边看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和昏暗的灯光,两人的目光在潮湿的夜色中短暂交汇。
谁也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陶渱快步走进别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心,依旧跳得飞快,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
这个被暴雨意外困住的下午,像一个突然被抽离出来的、不真实的梦境,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和熨帖心底的温暖,牢牢地嵌进了她的记忆里。
【跪求礼物,免费的为爱发电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