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尘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侧过头,有些虚弱地朝身边那名始终半步不离的血颅族大将询问道:
“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离开这片星域?”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灵力透支后难以掩饰的疲惫。
血颅族大将闻言,立刻闭上眼睛,将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试图感知这片星域的边界。
数秒之后,他缓缓睁开眼,那张布满疤痕的赤红脸庞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禀报王……感知不到星域边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应该……还有不短的距离。”
此言一出,顾清尘的面色再度一沉。
其实他心中早已有数,只是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这片星域并没有他感知中那般广袤。
可大将的回答,将他最后一丝可能也彻底击碎。
深渊族的封锁,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密。
这片星域的空间密度,在深渊族的影响下,比其他正常星域要大得多。
如果说寻常宇宙空间是轻盈的水流,那么这片星域的空间,便是粘稠的、沉重的、难以搅动的沼泽。
在这种环境下,撕裂空间、构建空间裂隙的难度,至少增加了数倍。
若是能离开这片星域,进入空间密度正常的宇宙区域,他或许还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强行开辟出一条空间裂隙,带着一船的人逃离这里。
可如今——
追兵在后,星域边界遥遥无期。
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顾清尘的脑海中,两个念头正在疯狂地博弈,如同两柄利刃在相互劈砍,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冰冷的火花。
第一个念头是抛弃血颅族。
以他目前残余的力量,虽然已无力带着整艘巨船逃脱,但若只是独自一人,拼尽全力开辟一条仅容自身通过的微型空间裂隙,并非不可能。
而血颅族,则会被身后深渊族的追兵屠杀殆尽。
第二个念头便是再引混沌戾气入体。
以刑天戾气那暴虐而恐怖的力量,他完全有能力将身后那些深渊族的追兵全部搏杀。
天刑境、逆苍境,在混沌戾气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
可代价呢?
他如今的精神力已近乎空虚,神魂因方才的过度消耗而脆弱不堪,如同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烛火。
若是再度引戾气入体,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必将失去神志,再度陷入彻底的疯狂。
那时候,周遭的一切便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了。
或许会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也说不定。
顾清尘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正当他在脑海中反复权衡、纠结不下之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从船尾方向轰然炸开!
整艘血肉方舟猛地一震,剧烈的颠簸让甲板上的血颅族战士们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甩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口吐鲜血。
紧接着,【虚空孽屠】那低沉而痛苦的惨叫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嘶鸣,响彻这片荒芜的星域。
“呜嗷——!!!”
那声音中,有极致的痛苦,有无力的愤怒,还有一种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清尘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不稳,被身旁的大将一把扶住才没有跌倒。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刺向船尾的方向——
然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虚空孽屠】的尾部,那对支撑着巨兽高速奔袭、如同船桨般不断划动的主翅之一,此刻已被几乎完全毁坏。
原本宽大如垂天之云的膜翼,如今只剩下半截残破的骨架。
血肉模糊,暗金色的脓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处涌出,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散发着腥臭的轨迹。
伤口处,残留着幽暗的、如同燃烧黑色火焰般的深渊族能量,正在不断地侵蚀、灼烧着周围的健康组织,延缓着伤口的愈合。
虽然天灾级血兽的肉体异常强悍,在灵气充沛的宇宙环境中,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自我修补。
但即便有灵气的滋养,没有数个时辰的时间,也绝无可能恢复如初。
而在这种追兵压境的生死关头,数个时辰的停滞,等同于宣判死刑。
【虚空孽屠】的速度,骤减。
从原本如同流星般的疾射,变成了近乎爬行的缓慢移动。
而那些深渊族的追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着距离。
甲板上,所有血颅族战士的脸色都变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顾清尘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拍了拍身边大将那宽阔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继续往前驾驶,离开这片星域之后,朝着北边前行。”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后面那些异族——”
他顿了顿,松开手,缓缓挺直了那因虚弱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我来解决。”
此言一出,血颅族大将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可是您……”
他的声音哽在喉头,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谁都能看出,此刻王的气息无比虚浮,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大将知道,王的实力深不可测。
可纵使王再强,经历了方才开辟裂隙的巨大消耗,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
身后那些追兵,境界最低者,都远远超过自己能够感知的范围,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他这个血颅族大将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王这是要……独自面对他们?
一个人?
以这具濒临极限的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