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疯狂地吸收老者的所有修为，在吸取了三分之二的修为后，他见好就收，毫不迟疑，直接用那把捅进老者肚子里的剑砍下了老者的头颅，将老者试图安插意识于他脑海、再暗地夺舍的计划直接砍断。
砍下的那一刻，燕离的虎口被震得厉害。
他在恍惚中忽然想到了禹乔。
暂时忘记了讨论到什么，嘴里叼着根杂草的禹乔懒洋洋地说道：“我才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好事呢。如果有人在我身处险境时频频向我示好，还是那种不求回报或所图甚小的，一定有问题。”
“我会先配合他们。”她被阳光刺到，眯起了好看的眼睛，嘴角却向上翘了翘，“然后，在他们以为自己计谋将要得逞的那一刻，揭开真相，再把他们杀了。”
她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过这些话。
燕离拿着那柄剑，眼神恍然地站在原地。
吸入的修为过多让燕离还未完全承受。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捣碎、炙烤过一般，脑里像是钻入了万只马蜂，一万根毒刺扎入了他的头颅深处。
他痛不欲生。
老者一死，他生前所设置的隔音术法就此断开。
燕离在无比疼痛之余，长剑插地，努力维持身形。
“来啊。”他轻声说道，尾音发着怪异的颤抖。
疼痛无法消除，那便只能用另外的事物来压制。
燕离听见了黑暗中悄然靠近的脚步声，古怪地笑了两声，正想要提起那柄砍得发钝的剑，却耳尖地先听见黑牢外传来的脚步声。
这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燕离等其他黑牢囚徒都停下了动作。
脚步声逼近，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有灯照了进来，灯光正好落在了燕离的脸上。
“燕离，”那位对他开恩的戒律堂弟子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第三日刑罚被免了，你可以出来了。”
燕离微微一愣，收起了手中的剑。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他面容虽然带着并不信赖的错愕，但脚却很诚实地快速踏出黑牢。
一出来，他抬起头就从被框死的窗子里看到了圆圆皎月。
妹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终于确定学自己已经走出黑牢，燕离顿时放松了下来，被刻意压制的疼痛瞬间释放了出来，他扑通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刚一抬头，燕离就看到了面前出现了一双长靴。
再往上看，他看见了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面容如玉，气质温润，身上散发着淡淡药草气息，嘴角自带让人下意识相信的笑意。
燕离从他那身绣着峰主标识的衣裳认出了他的身份——药峰峰主云溯月。
“很普通啊。”云溯月微笑着，俯视着这个浑身都是污血的人。
他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个倒在地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五灵根，练气期，灵气斑驳……
这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既不是诸如宁云澜那般天赋异禀的天才，也不是那些个身有家族倚仗的修仙世家子弟。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灵植园的管事及诸多外门弟子请求他来帮助他离开呢？
在看到燕离的那一刻，云溯月对他的兴趣快速消失。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罢了。
不过，能在抗得下鞭刑与黑牢，他比旁人还是要更坚韧幸运的。
云溯月这般想着，从宽袖中取出了一瓶丹药，直接扔在了燕离的面前。
“三粒，”云溯月抚了抚衣袖，抬脚转身离开，“只需吃三粒，你所流失的精力会全部回归，你所受到的伤害也能全部恢复。只是，从此刻开始，不许再踏入我灵植园。”
一个能影响到整个灵植园的人不适合再待在那里了。
“你明日去找外门的管事，想去哪就同他说。”
这是云溯月的一丝仁慈。
燕离不在乎他看似温和下的冷漠与轻讽。
重要的是自己的面子与尊严吗？
不！重要的是他出来了。
他可以回到那个条件贫苦的山洞，可以看到坐在篝火旁烤兔子的禹乔。
燕离抓住那瓶药，强忍着痛感，真心实意地跪拜在地上，同这位药峰峰主道了声谢。
等云溯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后，他才打开了那瓶药，吞了三枚丹药下去。
还未等丹药反应，燕离已经挣扎着站起。
他扶住墙，对着那位旁观的戒律堂弟子扯了扯唇角：“劳烦师兄领我出去了。”
“我……”他眼眶内开始有了下雨的征兆，声音轻轻的，与这副血人一般的外表形成了一种反差，“我要出去了……”
“出去……”他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出去见妹妹。”
戒律堂弟子眼神复杂。
青云宗里除了出生于修仙世家的子弟，但凡是从人间来的，都要为了自己的大道而抛下俗世的一切，包括自己在俗世的亲人。
居然还有傻子念叨着自己的妹妹。
“走吧。”戒律堂弟子叹气，“戒律堂内设有迷障，好生跟着我，不要走丢了。”
燕离自然是乖乖配合。
等走出戒律堂后，被服下的丹药开始发挥作用了。
云溯月只告诉了燕离丹药的功效如何好，却没有告诉他吃了丹药后会犯困。
燕离的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了，走出戒律堂的那一刻，他甚至差点栽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还是强撑着努力走到山洞里。
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困意让打着哈欠的眼里忽略掉了山洞门口过多的脚印。
“乔乔……”他努力让自己清醒，甚至又用了那把从戒律堂带出来的钝剑砍开了渐渐愈合的旧伤口。
这般想着，他脸上笑意明显，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乔乔……妹妹……我回来了。”
他打算好好照顾失忆复生的她，再跟恢复了记忆的禹乔好好解释这两天的经历。
可当燕离走入洞府之中却悚然地发现洞府里没有妹妹的身影。
他只是离开了两天，洞府依旧还是那个洞府，只是多了一样，少了一样。
多了一箱来自人间的珍宝。
少了一个会咿咿呀呀叫的失忆妹妹。
燕离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