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漫天飞雪与冰封的山川,那是四季冰境在凡间的投影入口。
彩桀踏入裂隙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将他裹挟。
那不是空间穿梭的失重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剥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抽离。
他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荡,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偶尔有光点从身边掠过,那是时间的碎片,是某个世界某个瞬间的投影。
他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在烈火中崩塌,看到一片大海被冰封,看到无数生灵在战场上厮杀……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细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受到脚下有了实感。
彩桀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之上。
崖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翻涌着灰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不是凡间的云雾,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时间之力,每一缕都承载着千百年的光阴。
他抬头望去,天空是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团团光晕在云层中缓慢流转。
那些光晕忽明忽暗,如同巨大的眼睛在俯视着这片天地。
这就是神界与凡界之间的“间隙”。
彩桀在九彩神族的传承记忆中,这片间隙被称为“时空断层”。
它是神界与凡界之间的缓冲地带,也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差异的根源所在。
在神界,他在时光炉中淬炼千年,而在凡界,不过弹指之间。
彩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九彩光晕在指尖流转,每一缕光芒都蕴含着千年淬炼的力量。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本源之力。
这就是中和之境的真正含义。
不只是雌雄同体,更是阴阳合一。
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神族范畴,开始触及法则的本源。
他迈步向前,脚下生出九彩莲花,托着他一步步向崖下走去。
穿过层层灰雾,彩桀终于看到了凡界的轮廓。
那是一片广袤的大陆,山川河流纵横交错,城池村落星罗棋布。
从高空俯瞰,一切都在缓慢地运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
但彩桀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大陆的时间流速与神界截然不同。
他掐指一算,凡界,已经过了五年。
彩桀心头一震。
他在时光炉中淬炼千年,在虚空中漂流数日,凡界竟已过去五年。
五年……
姐姐已经死了五年。
彩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九彩眼眸中光芒流转。
四季冰境,就在这片大陆的极北之地。那里终年被冰雪覆盖,是凡人无法踏足的禁地。
但对于神族来说,那不过是一处被上古大能开辟的小世界罢了。
他正要动身,忽然感应到数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彩桀眉头微皱,身形一闪,隐入虚空中。
片刻后,三道身影从云端落下。
为首的是一名银发男子,身披银色战甲,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枪。
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彩桀相似的傲气。
那是银霄,天羽神族的少族长。
也是彩桀千年前的挚友之一。
在银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魁梧,背负一柄巨斧,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质感,那是山岳神族的磐岩。
女子则身材纤细,一袭翠绿长裙,发间别着一朵盛开的灵花,那是灵木神族的青少萝。
三人落在悬崖上,环顾四周。
“就是这里。”银霄的声音清冷如冰,“我感应到了九彩神族的气息。”
磐岩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片刻后皱眉道:“确实有残留的神力波动,而且……很强。”
少萝则闭上眼睛,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形的乐曲。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有些不确定:“这股气息……很熟悉,但我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银霄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是彩桀。”
另外两人一愣。
“你是说……”磐岩瞪大眼睛,“这是十殿下的气息?”
银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悬崖边,低头望着下方的灰色雾气。
“他已经消失了千年。”少萝轻声说,“当年那场动乱,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
银霄转过身,目光冷冽:“他没有死,我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就在不久前。”
“可他为什么不出现?”磐岩挠了挠头,“我们找了他千年,他难道不知道?”
银霄沉默。
少萝则轻声说:“也许他有苦衷吧。”
三人沉默了片刻。
虚空中,彩桀静静看着这一切。
银霄、磐岩、青少萝……都是他千年前的挚友。
当年那场动乱,他为了保护他们,独自引开了追兵,最终被擒,被种下永世奴役的禁制。
他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原来,他们都还活着。
彩桀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现身。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彩桀了。
他的容貌、气质、甚至性别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自己。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彩桀转身,朝极北之地掠去。
就在彩桀离开的瞬间,银霄忽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虚空。
“怎么了?”磐岩问道。
银霄皱眉:“我感应到了……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少萝也抬起头,手指在虚空中拨动了几下:“我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正在往北去。”
“往北?”磐岩愣了愣,“那里不是……”
“四季冰境。”银霄冷冷道。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四季冰境,那是上古大能开辟的小世界,据说埋葬着无数秘密。
千年来,无数神族高手试图闯入,却都无功而返。
“彩桀……要去哪里?”少萝轻声问。
银霄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沉声道:“走,跟上去。”
三人旋即便化作三道流光,朝北方疾驰而去。
彩桀感应到身后的气息,脚步微微一顿,九彩霞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极北之地,终年被冰雪覆盖。
这里没有生灵,没有草木,只有无尽的白色。
狂风裹挟着冰晶,在天地间肆虐,温度低到连灵气都会被冻结。
彩桀落在一座冰峰之巅,俯瞰着下方。
在那片冰原的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中涌动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冰境入口的标识。
他正要动身,忽然感应到身后有气息逼近。
银霄他们追上来了。
彩桀皱了皱眉,身形一闪,没入裂隙中。
片刻后,银霄三人落在冰峰上。
磐岩盯着那道裂隙,眉头紧锁问道:“我们……要跟进去吗?”
银霄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行。冰境之内法则自成一体,以我们的实力进去必死无疑。”
“况且,还没有确定,那人就是他呢?”
“那怎么办?”少萝问。
银霄望着那道裂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等。在这里等。”
三人就这样守在冰峰上,望着那道幽蓝色的裂隙,等待着千年前的好友出现。
而裂隙深处,彩桀已经踏入了四季冰境。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的飞雪。
以及……一道若有若无的、熟悉到让他心碎的气息。
彩桀瞳孔骤缩,他迈步向前,踏入这片被遗忘的世界。
风雪中,九彩霞光若隐若现。
数日后。
银霄三人依然守在冰峰上。
磐岩无聊地数着雪花,青少萝闭目养神,银霄则始终望着那道裂隙。
忽然,一道身影从裂隙中掠出。
三人同时抬头。
但那道身影太快了,快到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抹九彩霞光,便消失在天际。
银霄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被青少萝拦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等一下,是他!”
银霄握紧长枪,沉默良久。
最终,他松开手,转过身。
“走吧,他不想见我们。”
磐岩和青少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
三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冰雪之地。
另一边,秩序法则的终点,金晶宫大殿中央。
时钧面子上挂不住,又被彩煜皇连番挤兑,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端起茶盏猛灌一口,想借茶消火,谁知茶水入喉,更觉憋屈。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连喝茶都喝出了一肚子气!
不行,他今天非得找回场子不可!
时钧眼珠一转,忽然想起方才在虚空中看到的那一幕。
自然族那个心澜神子,可是跟这小子待在一起来着!
再结合近日在神界听到的八卦……
时钧顿时来了精神,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架势:“八殿下啊~”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老夫方才在宫外,可是看到你身边有位水蓝色衣裳的年轻人?那模样,啧啧啧,生得可真是不错。”
彩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时钧见有戏,顿时来了劲头,继续添油加醋:“听说那是自然族沧澜水族的神子?叫什么来着……心澜?对对对,心澜!老夫还听说,这位心澜神子对八殿下可是痴心得很啊,整个神界都传遍了!”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啧啧啧,八殿下好福气啊!那位心澜神子,老夫远远瞧过一眼,那容貌,那气度,在自然族中也是顶尖的。虽说是个男子吧……但八殿下您本就是中和之境,倒也不拘这些。只是嘛……”
时钧话锋一转,故作语重心长:“八殿下可要当心些,自然族那些老家伙,一个个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可倔得很。万一他们觉得八殿下配不上他们家神子……”
他话还没说完,彩金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茶杯里的那一汪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彩煜皇、彩夫人和时夫人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端起茶盏,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茶,谁也不接话。
时钧见彩金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更来气了。
这小鬼,怎么油盐不进?!
他说了这么多,居然连个反应都没有?!
时钧咬了咬牙,决定下猛药。
他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贬低起心澜来。
“听说那心澜神子,整日里追在八殿下身后,跟个跟屁虫似的,也不嫌丢人!”
“堂堂自然族神子,一点矜持都没有,也不知道沧澜水族是怎么教的!”
“要我说啊,八殿下您就是太客气了,换了我,早把他轰出去了!”
“这种人啊,就是死皮赖脸,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时钧说得正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彩金茶杯中那一汪清亮的茶水,忽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极轻极淡,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若是有人盯着看,就会发现那茶水,似乎在轻轻颤动。
像是在生气。
时钧还在喋喋不休:“……而且听说那心澜修为也不怎么样,也就是仗着有个好出身,整天在神界晃悠。八殿下您可要擦亮眼睛,别被这种人缠上了……”
话音未落,彩金茶杯中的那一汪泉水,在时钧眨眼的一瞬间,以一道透明的水线从茶杯中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时钧的茶盏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场四人,竟无一人察觉。
彩金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时钧的茶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时钧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要我说,八殿下您若是真喜欢男子,神界多的是好男儿,何必找个自然族的?那心澜有什么好的?要家世没家世,要修为没修为,整日里就知道缠着您,也不嫌丢人……”
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看也不看,仰头就是一灌。
“咕咚——!”
茶水入喉的瞬间,“噗!!”
时钧猛地喷出一大口茶水,茶水喷得又远又急,差点喷到对面彩煜皇的脸上。
彩煜皇眼疾手快,一偏头躲了过去,茶水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竟将金晶宫的地砖都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彩煜皇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时钧却顾不上回答,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仿佛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时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去扶他:“你怎么了?!”
时钧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青紫交加。
就在这时,“哗啦——!”
时钧的茶杯中,忽然飞出一道水柱!
那水柱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道人影。
水蓝色长袍,容貌俊美,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气,正是心澜!
心澜此刻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茶叶,但他毫不在意,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时钧,开口就是一顿骂。
“老东西!你说谁不要脸呢?!你说谁死皮赖脸呢?!你说谁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呢?!”
时钧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心澜冷哼一声,伸手从头发上摘下一片茶叶,弹指射向时钧:“我怎么在这儿?我就在八殿下的茶杯里喝茶!正喝得好好的,就听见你在外面嘀嘀咕咕说我坏话!”
他越说越气,水蓝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水汽氤氲:“说我也就算了,你还说我们自然族?!我们自然族怎么了?我们自然族招你惹你了?!”
时钧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下意识看向彩金,彩金正端着茶杯,神色淡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嘴角还挂着那抹极淡的笑意。
时钧再看向彩煜皇。
彩煜皇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一只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时老头!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人家正主可全听见了!哈哈哈!”
时夫人也愣住了,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决定不参与这场闹剧。
时钧脸涨得通红,指着心澜,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居然躲在他茶杯里?!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心澜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我怎么不要脸了?!我喜欢八殿下,想离他近一点,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八殿下的茶杯里舒服,我愿意待,你管得着吗?!”
“我还没说你嘴里的味道臭到我了呢,你这个老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