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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唐克斯:你紧张吗?

    狼鬃学院的训练室比平时要安静。

    加固的石壁上刻满减震符文,角落堆着成箱的改良狼毒药剂,不同颜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轻快的晃荡,散发蓝莓味。

    三十七个人坐在训练室里。

    有的盘腿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壁,有的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他们都穿着银灰色的学员制服,但领口没有狼头徽章。

    狼头徽章都是完成基础学业才会有的。

    这些都是英国本土才加入狼鬃学院没多久的学员。

    他们看着墙上的超大远程转播双面镜。

    在乔治跟弗雷德电魔互转研究成功前,信号稳定前。

    只能用传统的魔法界工艺。

    艾琳坐在最靠近墙壁的位置。

    镜面中显示格伦科谷地的全景——银白色粉末标记出的月光场,弧形观礼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那些穿着银灰色长袍、站的笔直的身影。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月亮。

    距离满月升起还有一段时间,药剂的效力足够覆盖整个夜晚。

    她抖是因为镜子里那个人。

    埃德温。

    四十六岁,灰褐色头发,左脸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巴的旧疤。

    他曾经在翻倒巷的黑市药铺里打了十九年工。

    老板叫他“那条狗”,不叫他的名字。

    每个月满月前三天,老板会把他锁在地下室里,扣掉三天的工钱,说这是“安全管理费”。

    十九年。

    现在他穿着银灰色长袍,站在月光场上。

    脊背挺的笔直,一动不动。

    艾琳的指尖贴着镜面,指甲发白。

    “你在看谁?”

    旁边一个男孩凑过来。

    十七岁,脸上还有青春痘,被咬的时间不到八个月。

    “埃德温。”

    艾琳没移开视线。

    “第一批学员。他是我的导师。”

    男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进镜子里,看了几秒钟。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他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艾琳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镜子里的画面。

    “只是以前没人让他站直过。”

    她将双面镜举高了一点,让更多的光落进来。

    镜面里,埃德温的银灰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领口的狼头徽章反射着观礼台上水晶球投下的淡金色光芒。

    艾琳的嘴唇动了动。

    “到时候,我也会站在那里的。”

    男孩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领口,然后伸手拿过一瓶蓝莓味的药剂,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下去。

    训练室里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口味的药剂。

    他们安静的喝完药,然后继续看向双面镜。

    看着那些已经站在月光下的人。

    等着自己的那一天。

    谷底的月光场上,卢平正沿着银白色的圆弧线走。

    每走几步,他就停在一个人面前。

    “汤姆。”

    “卢平院长。”

    汤姆的声音沙哑,脸上三道旧疤在星光下显得更深。

    他的手指不停的摸着领口的狼头徽章,确认它还在。

    “紧张?”

    “不紧张。”

    汤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有点歪的犬齿。

    “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卢平点了点头。

    他懂这种感觉。

    三十年。

    从第一次在床单上醒来,发现自己咬烂了枕头的那个清晨开始算,到去年,三十年了。

    每一个满月都是一场战争。

    和自己打的战争。

    “你会没事的。”

    卢平拍了拍汤姆的肩膀。

    “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六十多岁,被咬的时候才九岁。

    她的手背爬满陈年旧疤,指关节变形弯曲,但长袍熨的一丝不苟。

    “玛格丽特。”

    “院长。”

    老妇人的声音很平静,完全不像即将面对满月的人。

    “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在月圆之夜站在露天。”

    她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山脊线。

    “每一次都是地窖。铁门。链条。”

    “今晚不一样。”

    卢平说。

    “今晚不一样。”

    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

    “今晚有风。”

    卢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他的背影在星光下拉的很长。

    银灰色的长袍随着步伐一起一伏,跟其他所有人的长袍一模一样。

    他不是他们的领袖。

    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脚步声从观礼台的方向传来。

    不急不缓的,靴跟踩在碎石小路上。

    唐克斯站到了卢平身边。

    她刚从第二排的座位上走下来,观礼台的阶梯她绊了两次,但没摔倒——这对她来说已经算是破纪录了。

    “你紧张吗?”

    唐克斯问。

    卢平转过头看着她。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那些发丝正在银灰色跟暗粉色之间犹豫不决,最终稳定在了银灰色。

    跟学员们的长袍一个颜色。

    卢平的目光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秒。

    “你紧张吗?”

    唐克斯又问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轻。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一年。”

    卢平的嘴角上扬。

    那不是笑。

    那是压了三十一年的东西,终于顶开盖子,从缝隙泄出来的一线光。

    这份光,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同样遭遇的同类。

    唐克斯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跟他并肩,看着月光场上那些安静站立的身影。

    卢平的手垂在身侧。

    他的小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很轻,一次无意的触碰。

    但他没有收回去。

    唐克斯的耳根红了。

    红的厉害,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但她没有躲开。

    她甚至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观礼台上,麦格教授看到了这一幕。

    她扶了扶眼镜,移开了视线。

    ——谷地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响。

    是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两只夜骐从夜色中降落。

    前提是你得能看到它们。

    它们浑身漆黑,收拢的皮翼巨大,骨架嶙峋的身体在星光下泛着暗淡光泽。

    它们拉着一辆黑色马车,没有车夫,缰绳自己悬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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