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斯基特踩着六点整到的。
她的到场方式充满了资深记者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所有重要人物都到齐但正式活动还没开始的窗口期。
穿着一件翠绿色紧身长袍,金色速记羽毛笔别在耳后,身后跟着四名助手,每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器材包。
“左边第三排,那几个位置是我的。”
她指着观礼台上最好的视角位置。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座位表走过来。
“斯基特女士,您的位置在右边第四排——”
“我说左边第三排。”
丽塔的声音不大,但速记羽毛笔已经从她耳后弹起,悬浮在空中,笔尖对准了那名工作人员的脸。
工作人员看了看羽毛笔,又看了看丽塔的笑容。
“……左边第三排,收到。”
丽塔满意地点点头,毕竟她现在也是掠夺者动力公司的人,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她坐下,目光扫过谷地全景。
速记羽毛笔在空中转了两个圈,落在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开始自动书写。
预言家日报的首席调查记者多吉坐她隔壁。
“你又抢了别人的位置。”
多吉平静的说。
“我没抢。”
丽塔理了理头发。
“我只是帮他们纠正了一个排版错误。”
多吉摇摇头,低头看向谷地入口。
又有一批国际记者正在通过安检。
六点十五分。
一个单独的门钥匙在谷地北侧五百米外的一处天然山洞入口激活。
蓝光闪烁。
三个穿素色长袍的人出现在山洞前。
他们没戴任何徽章,长袍的款式很朴素,跟苦行僧差不多,但料子的质感暴露了它们的价格。
小天狼星的一名助手已经在等候。
“这边请。”
助手引导他们走进山洞。
山洞不深,大约二十步就到了头。
尽头是一面被特殊附魔的水晶镜面,占了整面岩壁,像一扇巨大的窗户。
镜面的另一侧,是格伦科谷地的全景。
月光场,观礼台,忙碌的工作人员,陆续到场的各国代表——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从谷地那边看过来,这里只是一堵长满苔藓的岩壁。
山洞入口处,一道双向隔绝屏障无声的运转。
三人里为首的走到水晶镜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谷地里那些穿银灰色制服的身影,沉默不语。
脚步声从山洞入口传来。
不紧不慢。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道格拉斯走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青梅酒,毛衣袖子卷到小臂,看着确实是来郊游的。
三个教廷代表的身体同时绷紧。
为首的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害怕。
而是想起了上次见这人时发生的事。
道格拉斯在他们面前停下。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端起青梅酒喝了一口。
“感谢诸位的克制。”
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山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为首的教廷代表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旁边的同伴低声说:
“我们是不是该趁机提一下圣物的归还……”
“闭嘴。”
为首者低声呵斥,同伴立刻不说话了。
他看着水晶镜面里道格拉斯远去的背影,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发颤。
上次这人堵在教廷门口的画面,至今还是他的噩梦。
谷地后方的技术区。
弗雷德韦斯莱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三个大木箱。
箱子里是各种颜色的管状物跟球状物,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每个零件上都贴着小标签,上面的字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
乔治从第二个箱子拎起一个拳头大的银色球体,对着光看。
“这批月神之泪的延迟引信调过了?”
“调过了。”弗雷德头也不抬,“升空十二秒起爆,光瀑持续四十五秒,颜色从银白渐变成金色。”
“四十五秒够不够?”
“刚好覆盖卢平教授说的静默时刻。”弗雷德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草屑,“不够还有第二波。”
他指了指第三个箱子。
箱子里码着几十个拇指粗的红色管子。
“定制焰火。”
“每一根都刻了名字。”
“准备成人的名字。”
“一人一根。点燃后会在天上写出他们的名字,然后炸成一只银狼。”
“让他们最后怀念一下。”
“卢平先生的主意。”
“想让他们知道,天上有颗星星属于他们。”
“多感人!”
“当然。”
一个高大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
一个身高超过六英尺的男人站在旁边,宽肩膀,浓密的棕色胡须,手臂上有咬痕留下的疤。
他穿着银鬃学院的银灰色工装,袖子卷的比弗雷德还高。
“汤姆。”
乔治拍拍他的肩膀。
“你来的正好,帮我扶一下这个发射架。”
汤姆弯下腰,一只手就把发射架稳稳的立住了。
“你们俩又搞了什么新花样?”
汤姆的声音沙哑。
“不是新花样。”乔治调整着发射角度。“是给你们的成人礼物。”
汤姆愣了一下。
“我们?”
“你们每个人。”乔治抬头冲他笑了笑。“嘿,汤姆,今晚之后你可不能再用月圆加班费这个借口了。”
汤姆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去检查发射架的底座。
“加班费的事……回头再说。”
他的声音有点闷。
弗雷德跟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开玩笑。
夜色降临。
西边的山脊线吞没了最后一丝橙红色的光。
天空从深蓝变成靛青,再变成近乎纯黑。
星星一颗接一颗的亮起来。
苏格兰高地的星空没被任何城市灯光污染,银河横贯天顶。
月亮还没升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东方的山脊线后面。
观礼台上,两千多人安静下来。
交谈声,脚步声,纸笔声,一切都在某个瞬间自然的没了。
福吉坐在第一排正中,纪念章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斯克林杰站在观礼台侧面的指挥位置,探测仪的屏幕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目光不在月光场,而在不断扫描谷地四周的暗处。
丽塔的速记羽毛笔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连它都在等。
邓布利多坐在第二排,双手交叠在膝上,银色胡须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谷底的圆形草地。
麦格坐他旁边,脊背挺的笔直。
斯内普站在最边上。
他没有坐。
道格拉斯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观礼台附近。
他靠在一根防护柱旁边,手里的青梅酒杯已经换成了保温茶杯。
谷底的月光场上,几十个人安静的坐着或站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灰色长袍。
狼鬃学院的制服。
长袍领口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狼头徽章。
每一枚的制式都一样,但如果凑近看,会发现每枚徽章背面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他们有的很年轻,看着不超过二十岁。
有的已经两鬓斑白。
有的脸上有旧伤,有的手背上爬满疤痕。
但他们的长袍都熨烫的很平整。
每个人都站的很直。
卢平站在他们中间。
他没穿什么特殊的衣服。
同样的银灰色长袍,同样的狼头徽章。
他和他们一样。
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卢平的目光平静的望着东方的山脊线。
他在等月亮。
观礼台第二排,唐克斯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头发在暗粉色跟银灰色之间不停的切换。
粉色。
银灰。
粉色。
银灰。
她自己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