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锦衣还乡了。
李如松留在了京师。
兄妹依旧各自忙着事业，李青依旧清闲。
转眼就到了下雪的时节，连着几场大雪下来，正式开启顺天府的冰天雪地模式。
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的李玲珑，多少有点顶不住这持续不断的严寒天气，不禁抱怨连连，尤其是见小老头那骚包的模样，更是心里不平衡。
“老头儿，你是真不冷，还是为了维持自己‘神人’的形象，咬牙硬撑的啊？”
李青眺望远方，神色不动地说：“你猜！”
李玲珑没猜，忽然探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还轻轻捏了捏，一脸享受地说：“真暖和……这下我相信你是真不冷，不是为了骚包咬牙硬撑！”
李青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敢拿他的脸当暖手宝。
虽然他脸很暖，可他的眼神……却是比这冰寒天气还冷。
小丫头赶紧撒了手，讪讪道：“实在是您平易近人，我没忍住。”
李青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是不能给你一点好脸色啊！呵，你还真敢……真是可着肚子长颗胆子！”
李玲珑嗫嚅着说：“好祖宗，总是跟子孙打成一片。”
“我可以把你打成一片！”李青说。
“……您又开玩笑。”小丫头愈发心慌，赶忙岔开话题道，“祖爷爷，您这本事能不能教教我呀？”
李青没搭理她，自顾自地赏雪。
小丫头眼珠转了转，跑向一边开始收集院中的积雪，而后堆雪人……
她的手艺实在一般，堆出的雪人也只能说……勉强是个人，其形其貌之丑陋，令人不敢恭维。
“祖爷爷，您看孙女手巧吗？”
李青无法无动于衷了，咬牙道：“你不是手巧，你是手贱！堆得什么玩意儿？”
总算搔到你痒处了吧？小丫头暗暗得意。
她为的就是这个，连忙说：“还请祖爷爷妙手回春！”
“瞧着点儿。”
李青酷酷地走上前去，撸起袖子，亲自操刀……
不到两刻钟，原本两个不堪入目的雪人在李青的补救之下，一下子就鲜活起来。
少年帅气，少女美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简直神了。”李玲珑惊叹，她是真的吃惊。
只听父亲说过祖爷爷很会堆雪人，却没想到可以堆得如此之好。
“祖爷爷，这少女就是我了吧？”
李青没搭理她，盯着瞧了阵儿，又开始收集积雪，堆其他雪人……
一个又一个。
有瞧着面熟的，有瞧着面生的，有大人，有小孩，有高的，有胖的……
直至一院子的厚厚积雪全数告罄，他才停下，然后搬来椅子，往一众雪人前一坐，手肘支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就那么定定的瞧着……
面色恬静，一脸祥和。
小丫头好奇问他哪个是哪个，他也不答，就那么望着它们……
仿佛它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好似椅子上的人只是一副躯壳，似乎他的灵魂正在与它们共舞，他和它们同处在一个时间、一个空间……
李玲珑唯恐打扰到了他，一个字也不再说了，悄然退远了些，安静地瞧着他和它们。
天气冰寒，她却忽然觉得还可以更冷一些。
奈何，天公不作美，连着几日不是下雪就是阴天的晦暗天空，却突然明朗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洒在屋脊上、院墙上、地板上、雪人上、还有他身上……
柔暖的阳光扑面，李玲珑却感觉一下子更冷了。
太阳的出现不遂人愿，人的出现亦是不合时宜。
院门被突然敲响，一下子打断了他和它们的连接……
“李小姐，李小姐在家吗？”
李青清幽幽地叹了口气，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说：“找你的。”
李玲珑暗暗惋惜，走上前去开门……
“什么事啊？”
“小姐，老爷的信。”家丁取出怀中信件，递上。
李玲珑抬手接过，撕开信封取出信，阅其内容……
片刻后，
李玲珑喜形于色，道：“回去告诉我父亲，我会遵照他的意思做！”
家丁称是，问：“小姐要给老爷回信吗？”
李玲珑摇摇头，道：“回头告诉老爷，就说小姐并不想家！”
家丁愣了一愣，才干笑着点点头：“小姐没旁的吩咐，小的就先回去了？”
“嗯。”
李玲珑将信装起来，关上院门，走到李青跟前，递上信，“请祖爷爷过目。”
李青没接，淡淡说道：“这是你父亲给你写的信，你自己收着吧。”
“可是……你还是看看吧，省得到时候又不开心！”
李青还是没接，语气平淡地说：“无外乎是让你代表李家，以商会代表的身份面圣，商讨京辽铁路的修建事宜。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李玲珑震惊非常，这次，她可没读出声来。
“祖爷爷，你还说你不是能掐会算？”
李青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小丫头也不自觉，问：“你同意我找万历？”
“你似乎很期待？”
“是期待，可我期待的不是见万历皇帝。”李玲珑干笑道，“我是期待大权独揽、指点江山的滋味儿，一定很爽！”
“大权独揽？指点江山？”
“李家之主的财政大权！以个人改变社稷的成就感！”李玲珑说。
“这么个大权独揽、指点江山啊……”李青好笑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这么说也不为错，呵，你还挺爱耍威风。”
李玲珑讪笑道：“哪个少年不喜欢出风头？”
顿了顿，“您真不反对？”
“我干嘛要反对？”
“你不是……你就不怕我羊入虎口？”
“自作孽，不可活。”李青语气冷冰冰的，“你要作死，死就好了。”
李玲珑一下难过起来，愤愤然道：“你还是视我为阿猫阿狗，开心的时候撸一撸，不开心一脚踢开，你就是个大嫖客……”
“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李玲珑：(＃￣～￣＃)
……
次日，国师殿。
朱翊钧正与内阁、吏部众官员，讨论考成法在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和负面影响，就见站殿太监走进来，一副有要事禀报的样子。
于是直接停下话题，问：“何事？”
站殿太监如实禀报道：“李如松、金陵李家二公子，请求觐见。李家二公子称是永青侯的授意。”
“李家二公子……”朱翊钧玩味一笑，颔首道，“宣他们过来吧！”
闻听是永青侯的授意，内阁、吏部一众大员也没了谈论公务的心思，转而开始揣测永青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刻钟后，二人在太监的引领下走进国师殿。
“参见吾皇万岁！”二人齐齐行礼，由于不是早朝、不在奉天殿，二人只是行了个作揖礼。
朱翊钧瞧了眼只戴了顶书生帽的李玲珑，暗暗一叹：当初在松江府你还装一下，眼下来了顺天府，倒是装都不装了，果然，活祖宗在，就是任性……
一众大佬也一眼瞧出李玲珑不是男人。
随即想起李家好像没二公子，不由更是没个好脸色，往大了说，这甚至够得上欺君了。
接着又想到，这位‘二公子’口中的永青侯，大抵不是李青，而是刚继承永青侯爵位不久的李宝，再联想到李家近年来的超级大开支，以及朝廷欠李家的庞大债务……不禁暗暗熄了火气。
欠钱的是大爷不假，可李青那厮也是大爷啊……
朱翊钧倒没有他们这么多内心戏，问道：“你们见朕有何要事啊？”
李如松看向李玲珑。
李玲珑躬身一揖，道：“启禀皇上，臣民今日觐见，是想问一下朝廷对京辽的铁路建设，李家是否可以以商会成员的身份出资援建？”
此言一出，不仅朱翊钧，众大员也是精神一振，眼睛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