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源初目光一转,落在了第九顾寒掌中的那道残缺心神之上。
“他先前说过。”
“若超越一切的代价,是以绝对的漠然和冰冷看待一切,那不是他想要的路。”
“所以。”
语气一顿,他的声音里隐隐多出了几分释然情况之意。
“这样的回归之路,也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现在的你,其实是以太初为主的。”
第九顾寒听罢,给出了一个结论。
源初没回应。
再一次的沉默,代表了又一次的默认。
“既如此。”
“我便把他交给你了。”
第九顾寒也不多说,轻轻一挥手,那一缕残缺的心神便飘向了源初。
“你们,回去吧。”
“……”
源初接过那缕心神,捧在手中,沉默了许久。
“没有来路,没有去路。如何回去?”
“这里,便是唯一回去的路。”
第九顾寒目光一抬,忽而看向了某处。
源初也看了过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绝对空寂之中,此刻竟隐隐响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声音。
像大河奔腾。
又像万古回响。
低沉绵长,不绝于耳,古老中带着原始,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轰鸣。
隐约之间。
源初似听到了无量现世的生灭,听到了无量众生的悲欢,听到了无量道法的流转。
一层叠着一层。
一道压着一道。
厚重得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是……”
刚一开口,一条带着无量茫茫之意的大河,骤然显化在了他面前!
这大河无法形容!
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
贯穿一切所有,凌驾于万古时空之上。
无量现世在其中沉浮,无量道法在其中流转,无量原点在其中明灭。
亘古唯一!
不可追溯!
不可抵达!
“这便是现世长河。”
第九顾寒再次开口,“过去未来,无量现世,皆在其中。既然你不想回你的家,那便……带他回他的家吧。”
源初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长河之上,心神却渐渐沉了下去。
长河之中的现世,数量太多。
多到难以计数,多到如同恒河之沙。
更重要的是!
在这条长河里,根本没有过去未来之分。所有现世同时存在于当下,又同时存在于过去与未来。
他根本无法分辨!
哪个现世已经崩解,哪个现世还在存续,哪个现世属于过去,哪个现世属于未来,哪个现世……是他们所属的那一座。
刚想到这里。
一道难以描述的极巅伟力忽而落在了他身上,竟是在推动着他往那条现世长河中沉落而去!
他猛地回头!
出手的,正是第九顾寒。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把你送到我们所属的现世附近。”
“剩下的……”
“要靠你自己慢慢找了。”
源初心里一沉。
“你呢?你不回去?”
“他们等待了万古,我自己又何尝不是?”
第九顾寒幽幽道:“你也应该知道,除了第一个我之外,没有谁可以走到那河堤之上,走到这里……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够触及到这个地方的机会。”
“也是……”
“我唯一能找到自己源头的机会了。”
后面的话。
源初已经听不到了。
那仿若无量现世,无量万古回响所化的轰鸣声,已然将他彻底淹没。
一座座现世。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交织着呈现在他面前,无时无刻都在衬托着他的渺小,他的无力……就是无力!
纵然身具一丝万道之源的符文气息,能暂时抵挡得住这万古回响的同化,源初却依旧有种自我要丧失的感觉。
就仿佛……
身在现世长河之中,古今未来无量现世汇聚于当下,他不过是这茫茫无量中极不起眼的一滴水珠……不,连水珠都算不上!
视线之内。
第九顾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目之所及,是无量现世。
过去的现世,未来的现世,正在生灭的现世,早已崩解的现世……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近处延伸到远处,从那无量万古的过去,延伸到不可预知的未来。
没有方向。
没有标识。
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而他。
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因为他没有大罗天印,亦没有渡世玄舟,一旦进入了某个现世之中,便永远没有脱离而出的可能了。
“唉。”
轻轻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一缕残缺的心神,调用起了最后一丝源初之力,在这座长河之中,不断游荡了起来。
没有方向。
没有目的。
甚至连一切可以被锚定的概念都不存在。
看似在游荡。
实则始终都在随波逐流罢了。
万古一瞬。
一瞬万古。
源初的心头渐渐生出了一丝茫然,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在这里飘荡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又或许是万古岁月。
过去未来。
无量时空。
他认知中的一切,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也失去了界限。
渐渐地。
他也开始遗忘了。
忘了自己在找什么。
忘了自己从何处来。
更忘了自己手中还捧着那一缕残缺的心神。
到了最后。
他甚至开始忘了自己是谁。
是源初?
还是太初?
亦或者是那枚万道之源的符文在现世长河中的投影?更或是他本就是这长河中的一滴水,一粒沙?
无量现世从他身侧流过。
有的璀璨如烈阳,有的黯淡如死灰,有的正在诞生,有的正在崩解……到了最后,他近乎忘却了所有,只凭着一丝本能,在寻找第九顾寒口中所说的……顾寒的家。
亦是唯一一座能给他带来熟悉感的现世!
又是无量现世交织而过。
他的那一缕源初之力,也近乎被彻底同化磨灭掉了。
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自我,彻底化入这条长河之中,成为那万古回响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音符的时候,一丝难以相容的熟悉感,也终于浮上了他的心头。
“到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空洞得仿佛游历了万古一样,凭借着本能地朝着那一丝熟悉感靠了过去。
然后!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尽了最后一丝源初之力,用尽了最后一丝自我……带着那一缕近乎彻底寂灭的心神,猛地沉落!
一瞬间。
来自无量现世的万古回响声,骤然消失了。
不是被隔绝。
不是被压制。
而是像从一片喧嚣的闹市突然踏入了深山古刹,所有的声音都被留在了外间。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空无般的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是万古。
源初终于找回了一丝自我。
而就在他恢复感知的刹那,目光扫过身处的地方时,忽地一愣!
他总算明白!
先前那一丝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因为这里!
赫然是一座尚未蕴化的世界雏形!
这雏形并不大。
形状有些狭长,像一片漂浮在虚无中的叶子。
世界边缘。
无尽的四道乱流和时空乱流交织缠绕,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这座小小的世界雏形和未知隔绝开来。
“原来。”
“竟然是这里?”
只一眼。
源初便认出了这个地方……正是顾寒先前倾力以赴突围而出的时候,在那片乱流中强行开辟出来的……那座世界雏形。
上下左右。
是顾寒重定的。
时光轮回。
是顾寒重建的。
因果命运。
是顾寒重立的。
而这片只能称得上方寸之地的世界雏形,是顾寒从无尽乱流中硬生生撕出来的。
源初很熟悉很熟悉。
因为这个地方,亦有他的源初气息的留存。
“唉……”
一声轻叹响起,在这无尽的沉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又苍凉。
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在现世长河的游荡,他手中的那一缕心神又被磨灭了大半。
他们自乱流中而来。
如今又是回到了这乱流之中。
穿过这里。
或许便能彻底回归顾寒的现世。
可……
“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带你回去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
源初的身影竟开始溃散消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