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一愣，猛地回头！
他赫然发现，出手的竟是一名黑衣青年！
相貌和顾寒一模一样。
可气质截然不同……更沉，更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
“莫非……”
他心里一动，脱口道：“是你？”
他自然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黑衣顾寒，和先前那六道残念完全不同。
他的状态很完好。
比所有的顾寒状态都要完好。
他的力量似乎也很强。
强到似乎完全不次于他先前感应到的第一顾寒。
“果然，是你。”
在进入那乱流的时候，顾寒便跟他提了还有另外九个顾寒的事。
包括第一顾寒在内。
九个顾寒之中的八个，他其实都以各种方式见过了。
可。
唯独眼前的这个。
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没有开口，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先前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接连不断的真相碎片，六个顾寒残念的燃烧，以及那古棺的苏醒……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他早已将对方的存在忘了个干净。
却没想到。
对方竟在此刻现身了。
“我，一直都在。”
第九顾寒看了他一眼，淡漠回应。
源初没说话。
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顾寒，他心中忽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他的前身。
是那枚符文坠落之后，被第一个顾寒崩碎，最终落于现世之中的一道微光。
虽然并未原身。
可……和顾寒口中那古棺有关系的一切，他天生便有一丝感应。
先前那六个顾寒的残念。
甚至包括顾寒自己，在踏足这片空寂之地的瞬间，力量便开始不断被消磨，不断散失，根本无法承载那终极源头之力。
可偏偏！
眼前这个第九顾寒不同。
他的力量也在减弱，可那速度……比其他几个顾寒慢了太多太多，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不对劲。”
越看。
源初心中的怪异感越多。
从对方身上。
他隐隐感知到了一种同根同源的气息……不，不是同根同源！那是一种类似，却层次更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好像……对方的来历，比他前身的那枚符文，层次更要高一些！
“你到底……”
想到这里。
他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谨慎。
第九顾寒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的空寂，落在那座古棺的方向，落在那不可触及的深处。
目光幽深。
没有那六个顾寒的悲壮，没有顾寒的决绝，只有一种……平淡的冷漠。
“你若再问下去的话，你们便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说话间。
他轻轻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是一缕残缺的心神。
源初神情一震！
这一缕心神，赫然便是属于顾寒的！
只是相比来时。
这一缕心神何止虚弱了千万倍？
细若游丝。
淡如薄雾。
透明到了极致，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他的自我。”
“已经……几乎没有了。”
叹了口气。
源初的语气有些复杂。
他自是清楚。
为了不负那六个顾寒的先行，顾寒几乎将自己的一切都搭了进去。
心神崩散。
自我磨灭。
连恢复的希望都渺茫到了极点。
甚至于。
源初根本不确定，这一缕残存的心神，还有没有曾经属于顾寒的东西。
记忆，情感，认知，乃至于……自我！
“我看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忽而又是看向第九顾寒，认真道：“你的状态很好，你的力量还有很多，你……很强很强。”
第九顾寒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还保有如此强的力量，为何先前不出手？”
声音一如先前。
平静而又淡漠。
源初没说话，沉默，便是默认。
“因为相比出手。”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目光一转，第九顾寒重新看向了那片空寂的最深处，“在弄清楚那个问题之前，我不会浪费我的力量。”
“什么问题？”
“虽然我也是顾寒，可你不觉得……我跟他，跟他们几个，都不一样？”
“……”
源初微微一怔。
他又想起了先前那种古怪的感觉。那种……从第九顾寒身上感知到的，比他的前身层次更高的气息。
这种感觉。
是包括顾寒本人在内，所有人身上都没有的。
“你，的确不太一样。”
“你是顾寒，可你……不像顾寒。”
斟酌半瞬。
他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
第九顾寒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盯着那片空寂，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幽幽。
“其实。”
“你是有机会回去的，对吧？”
他忽而开口。
却提及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
源初没说话，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严格来说。
他是那枚符文崩碎之后，残余的一点微光与太初道人的最后力量结合所诞生的存在……虽然早已不是原身，却依旧有着原身的几分痕迹和影子。
若是想。
他其实是可以回归最初的状态的。
只是有个前提。
要化去属于太初的一切，只保留最初的那道微光，以最源初的状态，回归到他的那个……家。
而事实上。
在踏足这片河堤之外的那一瞬间，他便洞悉到了这个可能性。
“其实还不止。”
想到这里，他轻声道：“若我愿意回归，蕴养万古之后，更有可能恢复原身，再次成为那万道之源。”
“所以呢？”
第九顾寒再问：“既然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为何不去做？”
“……”
源初突然沉默。
“若是那样的话，我还是我吗？”
片刻之后。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
异样之下。
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以及……一丝极淡的惶恐。
“明白了。”
第九顾寒点头，忽而看向手中的那一缕残缺的心神，语气有些莫名。
“虽然都是你。”
“可，你不想成为曾经的那个你了。”
“或许吧。”
源初轻声叹道：“那个家，太过冰冷，曾经的我，也太过漠然。”
“在我坠落之前。”
“我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可坠落之后……却反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