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才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
腿肚子都在打转,差点没站稳。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回……回大人的话,小的确定,没……没见他按过手印、画过押。
小的一直盯着呢,眼睛都没眨一下……小的可以用脑袋担保!"
完了。
张巡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流程走完了,口供录了,罪名定了,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一道手续——签字画押!
这案子要是报上去,那就是天大的漏洞!
私设刑堂、屈打成招、伪造口供……哪一条都是死罪!哪一条都能要他的命!
他顿时慌了神。
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又像是调色盘被打翻了。
他指着赵顺才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怎么回事?你安的什么心?
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你是不是想害死本官?说!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赵顺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肿起一个大包,渗出血丝。他满脸委屈,声音都带着哭腔:"回大人的话,小的一直待在巡检司衙门,没……没去过县衙,不知道还有这规矩啊!小的冤枉啊!大人明察!
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小的要是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巡检这才想起来——巡检司虽然有抓人的权力,但没有审案判案的权力!
这是当今皇帝定下的规矩,谁敢违抗?
抓到的嫌疑犯,必须交给县衙门审问,自己刚才那一番操作,等于把自己私设刑堂的罪名给坐实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这个九品巡检,就是县太爷也保不了他!
说不定还要连累县太爷一起掉脑袋!
他强装镇定,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只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冷汗却越擦越多,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冰凉冰凉的。
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继续说道:"刚……刚才你自己已经招了,你爹朱重八是反贼、逆党。
按照我朝《大明律》的规定,谋反和大逆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帮凶,一律凌迟处死……"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声音发颤:"三代以内的男丁,不管是残疾还是重病,全部斩首。
女的发配到教坊司做官奴,家产全部充公……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认不认罪?"
他试图用严酷的刑罚震慑对方。
可声音却越来越虚,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饶。
要是普通老百姓,听到这么可怕的刑罚,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跪地求饶,涕泪横流了,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为自己辩解喊冤。恐怕早就磕头如捣蒜,只求一个痛快了,只求别连累家人。
可惜张巡检碰上的这个"反贼",不仅家学渊源,还熟读朝廷的各种律法条文,口才更是了得。
朱樉听完,不但不怕,反而嘴角一扬,露出讥讽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眼神里满是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
"张大人,我问你个问题。"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我爹是反贼没错,但他造的是大元朝的反,又不是咱们大明朝的反。
这样的人,在你们眼里是反贼,还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英雄呢?
嗯?你说说看?"
"?"张巡检愣了一下。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像是生锈的机器卡了壳,齿轮咬合不上:"等等,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你爹是反贼,叫朱重八吗?
你亲口说的!本官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朱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眼神却满是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没错啊。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他还有个家喻户晓的外号,叫朱元璋!
洪武皇帝,朱元璋!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朱、元……"张巡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
因为他知道,当众直呼皇帝的名字,那可是大不敬的死罪,要砍头的!要诛九族的!
他张麟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你……你不是说令尊姓朱,名兴宗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幻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一根稻草。
朱樉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没错,朱兴宗是他玉牒上的本名。
差点又忘了告诉你,他还有三个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二伯、三伯。"
他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
像是在教小孩子数数,又像是在宣读圣旨:"分别叫南昌王朱兴隆、盱眙王朱兴盛、临淮王朱兴祖。他们兄弟四个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隆盛祖宗、兴旺门庭'的意思。
怎么样,张大人,这名字取得讲究吧?
当今皇帝亲手取的,寓意深远啊!我爹排行第四,本来叫朱重八,后来改了名,叫兴宗,再后来又改了,叫元璋……"
"隆……隆盛祖宗?"张巡检喃喃自语。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又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他身子晃了晃,扶着案几才没倒下,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那你……你又是谁?你到底是谁?"
朱樉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一脸傲气,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孤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人,当今皇帝次子,当朝的秦王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