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秦明的指尖已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将她后半截自贬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我懂，我都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慕容雪愣住了。
烛光下，秦明那张清俊的面庞近在咫尺，凤眸里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那团跳动的烛火。
“我啊！其实就是个凡夫俗子，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言语间，秦明的脑海中浮现出萧清婉、萧嫦曦、杨梓君等人那一张张美若天仙的脸庞。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愈发温柔：
“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一个人的能力哪怕再强，若是无人帮衬，到头来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独木难支，成不了大事。”
秦明顿了顿，手掌缓缓下移，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慕容雪的柳腰，凝视着慕容雪泛红的凤眸，真诚道：
“就拿书院来说，你觉得我写了几句院训，便如何了不得。”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今陛下、朝中勋贵、世家门阀，还有长安城中那些清贵之家，真的会因为寥寥几语，就会把家族兴盛的希望，寄托在一座成立不到一年的书院上？”
“当然不是！”
“他们看重的是，家族的下一代能否学有所成，能否学到于家于国都有用的真本事。”
“而这，不是几栋房子、一块石碑、几句口号就能做到的。”
“这需要，有一位如你表姐那般不仅才智卓绝，而且心系教育事业的大才坐镇书院，统筹全局。”
“更需要那些精通算学、工学、儒学、医学的先生们，日复一日地站在讲台上授课解惑……”
秦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慕容雪眼角的泪痕，自嘲道：
“我不过是花了点钱，动了动嘴皮子，这算不得什么！”
“书院里的先生、院长们，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慕容雪愣怔了片刻，柳眉微蹙，困惑道：
“秦郎，你此前不是说，南阳表姐心灵手巧，一直在执掌府中绣楼吗？！”
“这会儿，你又为何说她在书院任教？”
秦明：“……”
秦明自知失言，表情讪讪。
慕容雪忽然挺直了背脊，凤眸微眯，望着秦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锐利和审视。
“秦郎，”
她朱唇轻启，声音温柔，却透着一丝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秦明尴尬一笑，手上微微用力，将慕容雪拥得更紧了些。
“瞧你这话说的！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罢了。”
“哦？”
慕容雪柳眉微挑，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知是何惊喜？秦郎不妨说出来，让奴家听听？”
秦明闻言，心中稍作盘算：
[如今，老爷子、李二，还有皇后娘娘，皆已知晓杨梓君的真实身份，现在告知雪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明打定主意后，轻咳一声，瞥了慕容雪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告诉你也无妨。”
“坐镇书院的那位……是你小表姐。”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直接将慕容雪这位吐谷浑公主给干沉没了。
慕容雪呼吸一滞，美眸睁大，眼中流转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长久地沉默着，仿佛在内心深处与某种情绪激烈地搏斗。
终于，她轻启朱唇，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缓缓道：
“秦郎，你就怕有一日两位表姐的身份暴露，被人扣上窝藏前朝——”
“咹嗯~~”
话说到一半，慕容雪忽然发出一声嘤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脸颊瞬间变得涨红。
她豁然抬眸，望向秦明，羞恼道：
“秦郎，你……”
“咳咳，抱歉，抱歉。”
秦明干咳一声，讪笑着解释道：
“一时心急，手滑了。”
慕容雪俏脸嫣红如血，颤声道：
“那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放开！”
“哦，好。”
秦明满口答应，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掌中之物。
慕容雪轻哼一声，嗔了秦明一眼，气鼓鼓地说道：
“若是奴家没猜错的话，奴家那位小表姐如今也是秦郎的红颜知己吧？”
秦明尴尬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
此时，无声胜有声。
慕容雪虽然已经隐隐有些准备，但当真相摆在眼前时，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短暂沉默过后，她朱唇轻启，轻笑一声，语气幽幽地说道：
“呵~~秦郎果然好本事！”
“往后，就算有人告诉奴家，秦郎府里有前朝的妃子，奴家都不会太过惊讶。“
秦明表情一僵，心中暗道：
[你别说，我府里还真有……不仅有，而且还不止一个……]
慕容雪见秦明表情不对，心中咯噔一声，狐疑地望向秦明，咬牙道：
“秦郎，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秦明立即回神，义正辞严道：
“这怎么可能呢？！我岂是那等悖礼越矩之人？！”
慕容雪闻言，拍了拍鼓鼓嬢嬢的胸脯，缓缓道：
“那就好，那就——”
慕容雪的话音未落，帐外忽然被人猛地掀开，接着一只绯红色的马靴踏了进来。
紧接着，是那袭标志性的绯红宫裙，以及那张国色天香、此刻却似笑非笑的鹅蛋脸。
“小贼，本郡主……”
李仙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营帐门口，一双杏眼先是落在秦明身上，然后缓缓移到慕容雪的脸上，又慢慢下移，最终定格在秦明那只环在慕容雪腰间的手上。
帐内烛火跳了跳，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啊。”
李仙芝双臂环胸，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昨天当着百里姐姐的面，明明说好的休战一宿，没想到妹妹竟这般不讲规矩，半夜三更跑来吃独食。”
慕容雪的脸在一瞬间从绯红烧成了通红。
她慌忙从秦明腿上站起身，咬着下唇，窘得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李仙芝眉头一挑，大大方方地迈步走进帐中，自顾自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哼——！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搂搂抱抱。”
“程家妹妹，你今晚必须给姐姐一个交代……”
“否则，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