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仙芝询问起登船之事,李甲的表情有些微妙,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字斟句酌道:
“卑下早就听闻,郡主与郡马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年初,郡马出征陇右,身陷兰州之际……”
“郡主更是只身离京,千里寻‘夫’,历经险阻,赶至兰州,与郡马一道救死扶伤,解百姓之疾苦,终成一段佳话!”
“此事,被世人津津乐道,更是被长安闺秀誉为女中豪杰,引为表率!”
“此次,郡马东征讨贼,卑下料想郡主必定不忍郡马孤身犯险,故而一早便派人盯着码头。”
李仙芝听到李甲赞长安闺秀其为“女中豪杰”、“引为表率”,脸颊微微泛红,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李叔,谬赞了!本郡主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而已……”
李甲垂手而立,闻听此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仙芝则是轻咳一声,卸去嘴角的笑意,随后神色一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你放心,等本郡主见了郡马,定为你要来一支精锐之师!”
李甲闻言,再次躬身,沉声道:
“多谢郡主!”
李仙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傲娇道:
“这都是小事儿,李叔不必在意!”
言罢,李仙芝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望向粮垛,语气轻松道:
“小白、小紫,咱们走!随本郡主去甲板上逛逛!”
躲在粮垛后面的两女,心中一喜,闪身而出,雀跃道:
“是,郡主!”
话音落下,两女便相携着追了上去。
守在舱外的木二,见李仙芝一行人朝门口走来,连忙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道:
“殿下,这边请!”
李仙芝微笑颔首,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小白和小紫则提着裙摆,跟在其身后。
“郡主,您慢些走,小心脚下。”
……
甲板上,海风猎猎,碧海蓝天。
午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如同碎金浮动,刺得人眼睛发花。
几只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迹,时而俯冲,时而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李仙芝扶着船舷,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灌入鼻腔,驱散了舱底那股闷浊的味道,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那件绯红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还是……甲板上舒服啊!”
她感慨了一句,双手撑在船舷上,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那里是天水相接的地方,也是秦明所在的方向。
“小贼……”
她喃喃低语,声音被海风吞没。
“嘿嘿……本郡主来喽!”
小白和小紫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两张小脸上还带着晕船后的苍白,却比在舱底时好了许多。
小紫扶着船舷,腿还有些发软;
小白则努力挺直腰板,一副“我很好”的模样,只是那微微发青的脸色出卖了她。
“郡主,您小心些……”
“无妨!无妨!”
李仙芝双眼微微眯起,笑得仿佛一只即将抓住猎物的小狐狸:
“本郡主心里有数!”
小白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凑到李仙芝近前,担忧道:
“郡主,您方才……答应李统领的事,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仙芝的脸色,斟酌着措辞: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
“李统领虽然武艺高强,可毕竟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万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万一,郡马他不答应……”
“他敢!”
李仙芝猛地转过身,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呲着小虎牙,凶巴巴地说道:
“他若是敢不答应,本郡主就咬……”
李仙芝语气一顿,随后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
“……到他答应为止!”
小白:“……”
小紫:“……”
[郡主,好凶!郡马,真可怜!]
……
酉时,太阳即将落山。
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火红,将整片海湾都染成了金红色。
木二率领的补给舰队,缓缓驶入了大连湾。
眼前的一切,让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短三日不见,大连湾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临时搭建的码头比之前拓宽了数倍,数座栈桥向海面延伸出去,如同伸出的手臂。
码头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加固码头,还有人正在搭建新的营房。
更远处,原本荒芜的滩涂上,一座初具规模的营寨已经拔地而起。
木栅栏沿着海岸线蜿蜒延伸,每隔数丈便有一座哨塔,塔上有士卒持弓而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营寨内,军帐整齐排列,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营寨中央,数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大唐”、“扬州”等字样。
“这……这还是之前那个大连湾吗?”
木二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他离开不过三日,这里竟已从一个荒芜的海湾,变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军港。
漕运舰缓缓靠岸。
缆绳抛下,跳板搭上码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木二正要下船,一道身影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面容粗犷,蓄着浓密的短髯,甲胄鲜明,腰悬长刀。
他步伐矫健,行走间甲叶铿锵,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气势。
正是扬州水师副将——张桓。
张桓一眼便认出了木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前尚在蓬莱之时,他便从木二口中得知了卑沙水战。
彼时,张桓对于秦明那堪称逆天的战绩,多少是有些不信的。
直到——扬州水师攻下了牧羊城,他荣升为大连湾的守将,并且有幸从那些正在修建营地的俘虏口中,得知了卑沙一战的经过,
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堪与浅薄。
张桓此时对秦明可谓是心服口服,敬佩不已,连着眼前这位秦明麾下的亲卫——木二,也多了一丝敬意。
他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木校尉,一路辛苦了!”
木二连忙回礼:
“末将见过张将军!”
张桓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木二,落在他身后那三艘吃水很深的漕运舰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木校尉,这批物资来得正是时候。”
“前线战事吃紧,粮草器械消耗极大,你这批东西,可解了燃眉之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