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萧承煜听着暗卫的禀报,得知审讯结果——动手之人竟是九皇子萧烬瑜的手下。
元宵佳节,举国同庆,他竟敢纵火焚宅,意图烧死聂芊芊,还可能引发全城大祸。
萧承煜大怒,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宣烬瑜,滚进宫来!”
不多时,萧烬瑜被传入大殿。
萧承煜本是老来得子,对这位皇后所出的幼子素来宠溺纵容。
往日里即便知道他行事荒唐,甚至与姜沐心不顾体面厮混,也只当是儿女私情,不伤国本、不扰百姓,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他触了逆鳞。
萧承煜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萧烬瑜当场被扇得懵在原地。
父皇对他向来温和纵容,从未这般动过粗。
他平日里在旁人面前阴鸷狠厉,叫人人人畏惧,可在这位看似儒雅的父皇面前,心底最深的便是恐惧。他比谁都清楚,萧承煜真要狠起来,比他恶毒百倍。
皇上声音冷若寒潭,冻得他浑身发颤:“平日里由着你胡闹,朕从未多言!”
“可今天是什么入日子?元宵佳节!前段时间朕身染顽疾,民间早已流言四起,京城本就风声鹤唳。你竟敢在此时纵火,一旦火势蔓延,伤及无辜,百姓必会归咎于上天示警,骂朕失德无道!”
“你为了一个女子,置江山颜面、朕的圣誉于不顾,当真该死!”
萧承煜越说越怒,一脚狠狠踹在萧烬瑜身上。
他本就没指望这个幼子能成大器,糊涂些、放纵些都无妨,可他万万没想到,竟蠢笨至此。
萧烬瑜被踹倒在地,慌忙抬头:“父皇!儿臣没有放火!儿臣只是派人将她困住,放迷烟擒人,从未下令纵火啊!元宵佳节纵火烧宅,这般糊涂事,儿臣怎么敢做!”
萧承煜哪里肯信,冷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人是你派的,你还敢狡辩?”
萧烬瑜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姜沐心。
今日她回答话时,眼底那股疯狂的恨意,分明是早有预谋。
“是她!是姜沐心那个贱人!”萧烬瑜嘶吼,“是她偷改了我的命令,把迷烟换成了火球,故意要栽赃儿臣!”
萧承煜闻言更怒,嗤笑一声:“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当初是你要她,如今却控不住她,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萧烬瑜从未见过父皇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不敢辩驳,只埋头狠狠磕头,额角很快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满衣襟。
他一下重过一下,仿佛要把自己磕死,只求平息圣怒。
可萧承煜只是冷漠看着,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他越是这般,萧烬瑜心中越是恐惧,磕头越发用力。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皇后驾到——”
皇后是萧承煜的发妻,从潜邸便陪伴左右,夫妻多年情分不浅。她一进殿便跪地痛哭,苦苦哀求,甚至陪着萧烬瑜一起磕头认错。
良久,萧承煜才冷冷松口:“带你的儿子滚下去。若是再教不好他,这皇后之位,有的是人想坐。”
皇后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夫妻数十载,她从未听过如此重的话。
出了皇宫,她扬手便想扇萧烬瑜一巴掌,可看见他满脸是血、眼神阴狠如狼,手终究顿在了半空。
“母后,真不是我做的,是姜沐心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萧烬瑜咬牙切齿。
皇后冷冷瞥他:“此时杀她,便是杀人灭口,正坐实了你父皇的疑心。留着她的命,怎么折磨都随你,但必须留活口。”
“即刻滚回皇子府,这段时间不许进宫,安分待着。你父皇正在气头上,再惹祸,连我也保不住你。”
萧烬瑜垂首,一言不发,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戾气。
当晚,九皇子府灯火通明,所有下人彻夜当值,不敢有半分懈怠。
侧妃姜沐心的寝殿内,凄厉的惨叫与鞭子破空的声响,整整持续了一夜,未曾停歇。
元宵风波有惊无险,聂芊芊没把险情放在心上,也没同卫素素、姜凌阳细说。
倒是经此一遭,萧承煜派来监视她的暗卫少了大半,对她的疑心,明显淡了。
日子如流水匆匆,转眼便到了会试之期。
这可是三年一度的京城盛事!
各省才子扛着书箱、背着行囊,从四面八方涌向天子脚下,车马塞途,衣袂翻飞,整个京城都被这场科考搅得热气腾腾。
家里有读书人的,无不悬着一颗心,盼着自家子弟能鲤鱼跃龙门,一朝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全是议论会试的声音。
茶馆里的说书人“啪”地一拍醒木,嗓门洪亮,围坐的百姓立刻凑得里三层外三层:
“诸位看官!稳坐!听我慢慢道来——今年这会试,那可是天下英才聚京师,藏龙卧虎,能人辈出!”
“头一位,便是江南苏州府沈砚之!这位爷可是连中小三元出身,打小就饱读诗书,文章写得四平八稳、通透练达,平日里的诗作更是传遍江南水乡,士林学子争相传抄,人人都叫他‘江南玉面书生’,在江南一带,那是响当当的名号!”
“第二位,更了不得——济宁府顾霄!他跟沈砚之一样,也是小三元连捷的奇才,今秋乡试更是一举拿下头名解元!文章落笔不凡,笔锋开阔大气,气度卓然不群,远胜同龄士子,是今年夺魁的头号热门!”
“第三位,乃是京营节度使嫡子裴怀宇!出身将门世家,却不爱舞枪弄棒,自幼苦读经史,博通百家,少年时便得了‘儒将’的美誉,文武双全,叫人不敢小觑!”
说书人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这三位,便是今年会试最拔尖的人物!谁能蟾宫折桂,入得天子门生,且看这几日贡院之内,谁能独占鳌头!”
台下百姓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议论.
“这顾霄可是咱们济宁府出来的,定能拔得头筹!”
“沈砚之的诗我听过,确实好!”
“儒将裴怀宇,听说武艺也不差,真是全才!”
会试当日。 贡院内外戒备森严,旌旗迎风猎猎作响,禁军执刀肃立,气氛庄重而凛冽。
各地学子整齐列队,恭谨等候入场,不敢有半分喧哗。
顾霄立于人群之中,忽觉两道锐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
只见两人风姿卓然,气度不凡,单看衣着神采,便知是近来京城茶馆里议论最盛、与他一同被视为热门人选的两位举子。
三人目光隔空相撞,无声之间,已带起锋芒。
时辰一到,贡院门开,众人依次鱼贯而入。
考卷分发完毕,顾霄执起笔杆,凝神落笔,挥毫泼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