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江上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洞庭湖。
洞庭湖比爷爷想象的大多了,一眼望不到边,水天一色。湖面上白帆点点,渔船往来,偶尔有几只水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
爷爷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片浩渺的湖水,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渺小感。
这么大的湖,这么宽的水,龙族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不对,龙族住在海里,比这更大,更深,更广阔。
他在岳阳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打听去东海的路。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很健谈。他告诉爷爷,从岳阳往东走,过了长沙,再往东,就能到江西。从江西再往东,就是浙江,到了浙江,离东海就不远了。
“不过,”掌柜的压低声音说。
“最近江西那边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闹鬼。”掌柜的说。
“听说有好几个村子,一夜之间人都死光了,死状可惨了。官府派人去查,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爷爷心里一动。
闹鬼?
他想了想,问:“具体在什么地方?”
“江西那边,有个叫抚州的地方。听说就是那儿开始的。”
爷爷记下了。
晚上回到房间,他把白灵秀叫出来,她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化形,今晚不是月圆,只能通过写字交流。
“江西那边闹鬼,”他说,“咱们要不要绕过去?”
白灵秀在地上划了几个字。
“去看看。”
爷爷愣了愣。
“为什么?”
白灵秀写道:
“可能是龙族的人。”
爷爷心里一紧。
龙族的人,怎么会闹鬼?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行,”他说,“那就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结了账,继续上路。
从岳阳往东,过了湘阴,就是长沙。
长沙是大城,热闹得很,可爷爷没心思逛,只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继续赶路。
又走了五天,终于到了江西地界。
抚州在江西东部,是个不大的城,可爷爷一进城,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
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每个人走路都低着头,匆匆忙忙。店铺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没什么生意。偶尔有几个人走过,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找了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瘦小的老头,一见他就问:“客官从哪儿来?”
“湖南。”
掌柜的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客官,听我一句劝,晚上别出门。”
爷爷心里一动。
“怎么?”
“闹鬼。”掌柜的说,“这一个多月,城里城外死了好几十个人了,都是晚上死的。官府查不出来,老百姓也不敢出门,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闭门,连灯都不敢点。”
爷爷皱起眉头。
“死的人,都是什么样子?”
掌柜的想了想,说:“听人说,死的人身上没有伤口,就跟睡着了一样。可脸上都带着笑,笑得很瘆人。”
爷爷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这是邪术。
“那些死的人,都是什么时辰发现的?”
“早上。”掌柜的说,“都是早上家里人发现不对劲,推门一看,人已经凉了。”
爷爷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他躺在床上,没有睡。
白灵秀从包袱里钻出来,盘在他旁边。
“你怎么看?”爷爷小声问。
白灵秀在地上划了几个字:
“吸阳气的邪术。”
爷爷点点头。他也这么想。
这种死法,脸上带笑,身上没伤,分明是被人吸干了阳气。施术的人,要么是邪修,要么是某种吸人阳气的鬼物。
“今晚我去看看。”
白灵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
爷爷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放心,我有数。”
第十八章夜探抚州
子时,爷爷悄悄出了客栈。
街上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连月亮都躲进云里去了。
整条街像一条死蛇,僵硬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他摸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白天打听过,城东一片民房区死的人最多。他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抚州城不大,从客栈到城东,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可这一炷香,爷爷走得浑身发毛。街上太静了,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墙头窜过,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能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到了城东,他放慢脚步,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搜。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地上湿漉漉的,泛着一股霉味。爷爷摸出一张符箓握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走了几条巷子,什么都没发现。他正打算回去,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是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在走路,又像是有人在踮着脚尖。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爷爷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到了近处,忽然停了。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明明听见脚步声到了跟前。
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他慢慢转过头。
一张脸贴在门缝外,正盯着他看。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往上翘,笑得阴森森的。
是个女人,可又不像是活人。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爷爷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符箓本能地拍了出去。
那女鬼尖叫一声,往后飘了几尺。符箓贴在她胸口,滋滋冒着白烟,她痛得浑身发抖,可她没有跑,反而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朝爷爷扑过来。
爷爷侧身躲过,反手又是一张符。
这回符箓贴在她背上,她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可还是没倒下。
爷爷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鬼,是被人炼过的。普通鬼挨了他两张符,早就魂飞魄散了,可这女鬼只是受了伤,凶性反而更盛。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爷爷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他包袱里窜出来,直扑那女鬼。
是白灵秀。
她化作人形,一掌拍在女鬼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