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迪奥则看向雷诺:“你们的基站……能覆盖多大区域?”
雷诺调出雷达图。
屏幕上,代表基站的黄点像一张稀疏的网,覆盖了以裂缝入口为中心、半径约一百公里的区域。
但很多黄点在闪烁,表示信号不稳定或正在遭受攻击。
“理论上,只要在这张网里,通讯器就能用。”雷诺盯着通讯器,“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基站快撑不住了,怪物在攻击它们,电池也在耗尽,我们需要在信号网崩溃之前,带所有人撤到裂缝处。”
“只要返回裂缝区域,我们就安全了,会长和他掌控的那个恐怖傀儡在那里守着,同时也防护炼狱生物悄然进入现实。”
雷诺对于会长洛尔,有着绝对的信心。
而且随着他说出口,没有猎魔人反对这一点,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这是会长用无数次的恐怖战斗,战天使、战恶魔、战怪物所证明的。
“那就别浪费时间。”迪恩果断道,“集合所有人,现在就走。”
命令迅速传递。
一百三十四个猎魔人,加上雷诺带来的二十四人,总计一百五十八人,他们整理装备,分发剩余的弹药和药剂,伤重的人被搀扶,还能战斗的人组成防御圈。
出发前,卡斯迪奥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将天使铭牌贴在金属残骸的内壁上,注入全部剩余力量,铭牌融化,渗入金属,在表面形成一个永久性的天堂符文。
“这样如果后面还有猎魔人来到了这里……”他轻声道,“至少有个路标。”
队伍冲出残骸,冲进浓雾。
通讯器屏幕上,绿色的光点汇成一股洪流,沿着基站信号指引的方向,向着裂缝入口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暗红色的炼狱大地上,那些孤立的基站不时的一个接一个熄灭。
像风中残烛。
但很快又会被重新点亮,就像是在炼狱中延伸出去的烛火小道。
裂缝入口处随着人员汇聚,显得混乱而有序。
猎魔人们像逆流的鱼群,从暗红色的炼狱浓雾中挣扎而出,踉蹡着踏上相对坚实的人间土地。
医疗队早已在巨坑边缘搭建起临时帐篷,担架、止血剂、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炼狱带来的腐臭。
每一张出来的面孔都沾满污血和疲惫,但眼睛深处有重获新生的光。
卡斯迪奥是跟着迪恩、山姆以及第一批猎魔人一同走出的。
踏出裂缝的瞬间,傍晚的凉风拂过脸颊,伴随自然的泥土气息,他竟感到一阵陌生的眩晕。
一个月的炼狱时间,感官早已被硫磺、粘液和永恒哀嚎重新校准。
此刻重回人间,连空气的清冽都像一种奢侈的刺痛。
“卡西!”一个激动到颤抖的声音穿透嘈杂。
以利亚几乎是撞开人群冲过来的,他脸上新愈合的伤口还透着粉嫩,金色瞳孔里混杂着狂喜、焦虑和深重的愧疚。
他一把抓住卡斯迪奥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卡斯迪奥皱了下眉。
“卡斯……你真的还活着……”以利亚的声音哽咽了,“我们以为……”
“以利亚。”卡斯迪奥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冷静,发生了什么?”
以利亚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
他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猎魔人,压下翻腾的情绪,凑近卡斯迪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天使语急速低语:“天堂……乌列尔反了,拉斐尔死后,他整合了残部,发动清洗,第七圣殿沦陷,三百多名兄弟被囚,更多的人流落人间或被净化。”
“我们需要你回去,现在只有你能凝聚人心,阻止乌列尔重启天启!”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卡斯迪奥的意识。
圣殿沦陷,兄弟被囚,天启重启……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金色殿堂被血与火玷污,能听到忏悔室里绝望的沉默。
那是他的责任,是他选择领导后必须背负的重担。
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后。
迪恩正粗暴地推开一个想给他检查伤口的医生,嚷嚷着自己没事,快去照顾重伤员。
山姆半跪在一个断了腿的年轻猎魔人旁边,用熟练的手法固定夹板,低声说着鼓励的话。
更远处,雷诺正在向吴恒汇报情况,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显示,还有大量猎魔人困在炼狱深处,信号网正在艰难地扩张。
一边是追随他、因他而陷入绝境的天使同胞。
一边是与他并肩作战、此刻仍在炼狱中挣扎的人类战友。
卡斯迪奥的指尖微微发凉。
天使之力尚未恢复,胸腔里那点微弱的光就像风中的烛火。
他知道自己就算回去,能做的也有限。
可正如以利亚所说,他需要‘露面’,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能唤醒那些离散、恐惧、失去方向的追随者。
“卡斯?”以利亚焦急地催促,“每耽搁一刻,可能就有更多的兄弟……”
卡斯迪奥闭上了眼睛。
炼狱三个月,他看清了很多东西,关于力量,关于牺牲,关于守护的具体含义。
他想起迪恩在骨塔下替他挡开撕咬者利爪时骂的脏话,想起山姆把最后半块能量干粮塞给他时的沉默,想起那些人类猎魔人在绝境中依然互相扶持的眼神。
他欠他们的,不止是救命之恩,还有一种更沉重的、关于同伴的债务。
但他也欠天堂那些相信他的天使。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底的金色像是凝了一层薄冰。
“我会回回去的。”他面对以利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他转身,走向迪恩和山姆。
两人刚处理完手边的事,看到卡斯迪奥凝重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要走了?”迪恩先开口,语气确定。
他太了解卡斯迪奥脸上那种混合着愧疚和决然的表情。
“天堂内乱,我的追随者正在被清洗。”卡斯迪奥言简意赅,“我必须回去,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还有希望。”
山姆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去做你该做的,这里还有我们,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