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先前已经发生过的一次对话，江舟虽然尽力维持着表情上的平静，但内心中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刚刚正在准备升格深度3所需的物料，然后有个技术人员走到了他身后，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接着……
闪光、气浪、炽热。
简单点来说：一场爆炸。
如果是刺杀的话，那对方的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正好是趁克里斯蒂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的瞬间引爆炸弹；而她移开视线的原因，则是外部有单兵导弹袭来。
十分老套的战术，但行之有效。
再结合吉姆那边知晓的情报——哈内尔当时言之凿凿说他的生命无法继续存续下去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些超人僵尸们执行的战术。
自己只是稍微疏忽了一下，便被利落刺杀，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本应如此……
但我依旧还活着。
江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想。
不仅活着，甚至还重新回到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之前？
想到这里，雅努斯程序突然在他的视线里弹出了一个弹窗。
在可控要素列表里，西比尔的名字闪烁了一下，随即在那个名字后面出现了两行备注数据。
【当前稳态回归时间：9分35秒】
【已储备连续稳态时间：00时00分00秒（当前可储备上限稳态时间：24时）】
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倒计时上的“35秒”已经匆匆变为了“34秒”。
时间回溯……是自己联接上西比尔获得的能力吗？
江舟看着那个倒计时心想。
自己连接上西比尔还没多久——先前那个正在营业的咖啡馆怎么看都有着异常，所以真要算的话，真要算的话，自己差不多就是从离开咖啡馆开始连接上的西比尔。
而从咖啡馆出来，到自己即将开始深度3的调整改造，差不多过去了十分钟的时间。自己在那个时候被僵尸人给偷袭炸死以后，便直接回溯到了最初的起点上。
如此一来的话，所谓的“稳态回归时间”，指的应该是想要再度时间回溯，所需要沿着时间箭头最低限度前进的时间；而“储备连续稳态时间”，大概是指在达成最低限度的回溯条件以后，自己继续前进的时间可以被储存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最多能够回溯到24小时前。
就是不知道“死亡”是不是唯一的回溯方法，以及自己能不能选择回溯的具体节点了。
江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死亡回溯”的现实——倒不如说在连接上西比尔后，要是没有一点改变那才叫奇怪。
所以说，这就是西比尔路径深度7调整者的能力吗？
死亡后的时间回溯？
要是这没有什么代价的话，那也太逆天了一些吧……
江舟不禁在心中咋舌，随即立刻又回忆起了西比尔对自己说过的另一句话：
“但事先提醒一句，不要把这个当做是什么恩赐。”
这还不能算恩赐吗……
江舟心想。
还是说，使用回溯能力的代价会大到难以想象？
不过还没等他沿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伫立在他身后的克里斯蒂终于是忍不住了。
“继续装哑巴也是没用的，把你知道的都给我从实招来！”
机械巨龙的钢铁下巴开合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江舟转身抬头，他先是回忆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情，然后目光转向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他记得就在那个方向……
克里斯蒂也猛地转向了那边，同时从喉咙里喷吐出了炽热的热熔吐息。
一团火球在半空中燃起。
然后就是……
埋伏在某处的天神道同时开枪，直接打爆了另外一枚飞弹。
“这里有埋伏！我们回去再说。”
克里斯蒂说着，伸出爪子一把抄起了江舟；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低头看向了江舟。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方向会有袭击过来？”
她疑惑地问——她自己是靠机体内置的多种传感装置才扫到那枚隐匿飞弹的，忒修斯可没那么高级的预警设备。
面对克里斯蒂的疑问，江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道：
“可不可以先带我去地热发电站那边？我现在有点急事——这些飞弹都是朝我来的，这些僵尸人想要阻止我升格至深度3。”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克里斯蒂张开嘴刚想问点什么，然后又突然闭上了嘴——虽然观察一条机械巨龙的表征拓扑结构非常困难，但借由吉姆的能力，江舟还是稍微看出了一些对方的无奈情绪。
有“人”在劝她。
是卡戎吗？
江舟心想。
先前的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还以为只是克里斯蒂比较好说话而已。
最终，她一言不发地启动反重力引擎飞到了半空中，然后朝地热发电站的方向飞了过去。
“其实这场二类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
在对方开口之前，江舟直接道。
实际上，之前江舟并不能完全信任克里斯蒂——虽然她的性格不错，对下属也挺好的，但江舟并不是很能把握住她的核心利益究竟是什么。
假如在核心利益上有冲突的话，那即便两人的私交再好，江舟也不敢把那些让外人知道，自己就有可能掉脑袋的情报随便说出去。
但假如卡戎打算支持自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除此之外，江舟刚刚获得回溯的能力，也令他多了几分底气去赌一下。
若自己能有一个达到人智极限，并且还有公司背景的调整者作为盟友，那么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没有结束？但我已经收到‘大雷霆’取消的消息了啊。”
克里斯蒂疑惑地道。
“现在整个诺德安置区有大概二十多万结合了酒神与日神病毒的哲学僵尸，它们能够完美扮演正常人类，甚至能够通过‘曼陀罗’验证……就连朱庇特集团也被它们给骗过去了。”
江舟如此道。
“它们是怎么通过曼陀罗验证的？”
克里斯蒂立刻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来龙去脉全部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核心是吉姆·雷特为它们提供了公共曼陀罗矩阵——这也是先前会在你激活了合同以后，它们会突然朝你走过来的原因。”
“但我用的明明是你的曼陀罗。”
克里斯蒂立刻道。
对此，江舟先是坦诚地点头，然后在犹豫了一会儿后道：
“您稍后就知道原因了。”
…………
即便第二遗愿已经被证明失败，但僵尸们依旧没有放弃。
因为它们没有放弃这个概念。
此刻，对于超人来说，它们优先级最高的任务便是击杀江舟。
基于两大超人工智能之间的合约，在超人的身上并没有被单独安装什么“一键清除”的后门，可以一个指令就全部下线。
因此，若想要完全解除掉超人的威胁，就必须用到雅努斯安装在全人类身上的后门。
也即雅努斯程序。
现如今能够启动雅努斯程序的存在，唯有一人。
而为了干掉他，超人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整个诺德安置区覆灭，甚至包括暴露它们的存在。
毕竟，江舟完成深度3的调整改造是确切的失败，而被奥林匹斯秩序发现它们的存在，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挽回的余地。
正因如此，虽然吉姆先前把呼唤“大雷霆”当做是威胁它们的手段，但在他放弃第二遗愿重新连接上江舟以后，想要暴露真相呼唤“大雷霆”将整个诺德安置区毁灭的，反倒成了那些僵尸们。
只可惜它们的所有联系外界的尝试都被赫卡忒拦截了。
“失败者就应该好好接受自己的失败结局。”
或许是因为完成了课题心情比较好，她还这么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评价，听得在一旁围观的陈妄一愣一愣的。
“所以说……哪边是好的？”
自始至终没看懂形势的他不禁问道。
“没事，继续回笛卡尔剧场里玩去吧。”
可能是觉得有些扫兴，赫卡忒说着，又把他重新送回了深渊暗网的某处网域里。
“那么……以后有缘再见了，江舟。”
她说着对方听不到的告别，脚下踩着的万用打印机猛地扩大，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随即那黑暗又立刻回缩，变成了一颗漆黑的小球。
这颗黑球闪烁了几下，消失在了诺德安置区的上空。
…………
虽然赫卡忒已然离开，但她留下的封锁依旧存在，超人们没办法借由“大雷霆”完成自己的目标。
超人们孱弱的肉身不足以支持正面击杀，并且此刻诺德安置区的大部分超人都被吉姆通过倪克斯因子给压制住了。因此，只有少数佩戴有屏蔽设备的超人，拿出了储备的各式重武器赶往了负七层，试图在路上截杀。
但此刻江舟的身边有着克里斯蒂的保护，可谓是万无一失。
本应该是这样……
跟随着江舟一同回溯到十分钟前的吉姆，在短暂的惊叹以后不由扶额。
万万没想到地热发电站里居然还埋伏了一个超人。
但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那超人们便没理由再度得手了。
在地热发电站，江舟并没有选择提前提醒克里斯蒂让她出手解决——毕竟时间回溯属于是最终底牌，不被任何人觉察到才是最稳妥的。
于是，事情的发展就跟上次一样，先是发电站外袭来了一大波飞弹，克里斯蒂通过强观测者视觉进行了精确的拦截。
然后，她转而看向江舟，同时关闭了那个好似锂之花的观测装置。
那个埋伏起来的家伙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将手指摁在了引爆热熔高爆弹的引信上。
但这一次他没能来得及引爆。
一发角度刁钻的子弹射穿了脑袋。
是提前埋伏好的天神道开的枪。
为了防止被伊卡洛斯的人误会，虽然江舟早就确认了刺客是谁，但依旧还是选择在最后一刻才动手——毕竟无论是自己还是克里斯蒂，眼下都是带着公司身份来这里的，要是没有一些足够强力的证据，确实不怎么好解释。
可以的话，江舟不想跟他们起任何冲突。
“打印权限都检查过了吧？”
在一切准备妥当以后，克里斯蒂投射了一个3D投影在江舟的面前问道。
她说着，还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一号留在这里的分身：
“尤其是那家伙提供的……都检查过里面没有动过什么手脚吧？”
外面一号闻言摊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江舟点头，但还是又清点了一遍打印权限。
人格蒸馏系统、三阶傀儡回路、广谱能源核心、马拉松II型仿生强化系统、佩里弗特惯性锚、阿里阿德涅型纳米神经侵入线、伪·海神之赐型活性装甲、飞马型生物蛋白芯片。
深度3所需要安装或者替换的打印权限，居然多达八项。
除却进一步强化与傀儡连接的几项之外，到了深度3总算是有多项涉及身体强度与正面作战能力的强化了……
江舟不由感慨。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重要的“飞马”。
都一百多年了，自己总算能够把那个该死的辐射病给治好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克里斯蒂的投影小声道：
“还有，你这次晋升深度3是严重违反规定的。当然，之后我会尽可能帮你争取到奥林匹斯秩序的合法高危调整路径名额。但也不要抱太大期待，董事会那几个家伙的性格我再熟不过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主……你得提前做好以非法身份流亡坏土的准备。”
江舟点头。
流亡坏土，也就是失去人类文明的庇护，去往奥林匹斯秩序势力范围之外的危险地带。
虽然他有时会觉得若自己留在奥林匹斯秩序的势力范围里，说不定会更危险，但无论怎么说，没有选择都是一种糟糕的情境。
这么想着，他缓缓躺进了那具万用打印机变形成的黑棺里。
随着打印物料与能量被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去，忒修斯路径的深度3调整改造开始了。
…………
【干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大雷霆已经取消了，但封锁依旧存在，忒修斯货运的股东肯定还在诺德！】
【普路托深潜派了一个深度7的调整者去诺德了，现在动手还能剪除掉一个未来可能突破人智极限的隐患！】
【维纳斯与阿波罗那边也支持我们动手，祂们承诺之后在会议上绝对会为我们的行动站台。】
【刚刚从朱诺那边获得的消息，朱庇特内部大多数成员也打算毁灭诺德，这次取消本就不符合祂们的利益，只是应第七遗愿要求才这么做的。】
【冥月女神也离开诺德了，连祂都不打算继续提供庇护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波塞冬手握三叉戟端坐于王座上，看着各位董事不断发来劝谏他发动权柄彻底毁灭诺德安置区的请求，祂脸上那些触须不由蜷缩起来。
“大雷霆”曾在祂身上留下的伤此刻依旧隐隐作痛。好几次，祂起身打算下线退场不再理这些过于狂热的消息，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好吧……】
最终，祂叹息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