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怎么好解释啊……
江舟心想，同时脑子里开始飞速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说。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把锅给甩到冥月女神的身上。
但沿着这条思路思考了片刻以后，他发现这样完全不靠谱——对于来自暗网的人工智能来说，曼陀罗本就是稀缺玩意。能够弄到一个合适的就足以骑乘“骏马”进入到基底现实了，哪里可能批发那么多。
所以说，这个锅还就真没办法甩到赫卡忒的身上。
那应该讲这是忒修斯路径的特殊？还是让吉姆出来揽锅？
亦或者……干脆交待自己的身份？
一边思考着，江舟有些犹豫开口道：
“那啥，这个很难解释……”
只是，江舟瞎编的东西还没有起个头，克里斯蒂便猛地转头看向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紧接着，她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团热熔吐息。
划破黑暗的炽热吐息与隐藏于黑暗中的一枚隐匿单兵导弹对撞，于半空中炸出了一团刺眼的火球。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埋伏在附近的天神道也开枪，子弹拦截了另一发朝江舟袭来的单兵导弹。
另一团火球在约五百米外的半空燃起。
“这里有埋伏……我们回去再说。”
克里斯蒂说着，伸出爪子一把抄起了江舟。
是那些超人僵尸，他们想要刺杀我！
而另一边的江舟也是瞬间明悟。
雅努斯先前告诉过他，只要自己升格到深度3，就能完全抑制住超人病毒的扩散——要是那帮家伙也能推测出这点的话，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自己。
“等……等一下！”
见克里斯蒂打算带自己离开负七层，江舟连忙道：
“麻烦先带我去地热发电站那边，我需要完成深度3的调整改造！”
原本已经启动反重力装置起飞的克里斯蒂闻言直接扭头看向了江舟，此刻她的钢铁下巴上还残留着先前吐息的炽热余温。
这句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令克里斯蒂歪了歪头。
或许其中令她感到困惑的地方实在太多，她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
“假如我现在就这么离开了，那么整个诺德安置区将会遭到毁灭的！”
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编出一套更合适的说辞了，江舟直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结论。
但很明显，这没能唬住克里斯蒂。
“刚收到的消息，大雷霆已经撤销了。”
她如此道。
【这小子没有说谎，就按照他说的做吧……这对你也有好处】
但就在这时，卡戎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这你也要凑热闹？还是说这是你早就跟赫卡忒一起串通好的？不对……你之前还让我给这小子充值忒修斯货运的SVIP……可别告诉我，就因为这小子被取名叫忒修斯，所以他就成了忒修斯货运的人类股东】
见卡戎也要掺一脚，克里斯蒂在心中如此道。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机体还是立刻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随即飞快地朝地热发电站的方向飞去。
期间，搭载在她身上的各类防护武器又拦截下了好几发从黑暗中袭来的攻击。
都是一些安置区违禁武器，其中不少还是军用级的，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克里斯蒂心想。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另外，升深度3所需要用到的打印权限与物料有准备好吗？”
于是她一边拦截着四处袭来的攻击，一边对江舟道。
江舟没有回答克里斯蒂的问题——他先是重新检查了一下记忆体的各项打印权限，然后道：
“物料之前伊卡洛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但打印权限方面还差一个‘飞马’……”
说到这里，江舟也是暗自担心。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调整改造并不会要求一次性安装完全——只是从长期来看，一次性完成一个深度的全部调整改造，能够令心智指数更加稳定——但雅努斯说的是要完成深度3的调整改造，才能完全解决超人僵尸的问题。
也不知道缺一个“飞马”会不会对此有影响。
并且“飞马”本身对于自己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调整改造，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那种。
克里斯蒂闻言却是“呃”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你那个叫黑隼-136的朋友，他之前托我将‘飞马’转交给你……不过因为董事会禁止高危路线进一步升格，所以一直在我这里存着。”
由于工作室缺人手，克里斯蒂早就有了推荐忒修斯进行升格的打算；但因为他的调整路径实在是过于敏感，在审批方面的进展实在是推进缓慢，因此她暂时没有将“飞马”的这件事情跟忒修斯提起过。
说话间，一台甲虫模样的伺服机器沿着克里斯蒂的爪子爬到了江舟旁边，然后从它的翅膀底下弹出了一枚椭圆形的记忆体。
“那家伙还说了蛮多自暴自弃的话，听着跟遗言似的。估计你也不爱听，所以我就懒得传达了……反正以我的经验，类似这种情况冲着对方的脸上来一拳一般都能治好。”
克里斯蒂继续道。
此刻，凭借着克里斯蒂的超强机动能力，谈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了地热发电站附近，正在慢慢降落。
期间，江舟拿起那枚记忆体，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没等他感慨一些什么，克里斯蒂便幽幽地道：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得问一句……你手里除‘飞马’之外的打印权限都是从哪来的？”
“是我提供的，有什么问题吗？”
也是这个时候，一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但来的并非是一号本尊，而是他借由地热发电站外围那些半废弃零件而拼凑出来隐约看起来像人形的构造体。
他用那高度失真的扬声器如此道。
“你？”
克里斯蒂看着一号，语气极为警惕地质疑道：
“你又过来凑什么热闹？”
“我这就是纯粹惜才……你手底下这么好一个晋升忒修斯路径的苗子，要是在弱势期被人敲闷棍给弄死可就太可惜了，升到深度3好歹本体能有些自保的能力。”
一号的分身摊手，然后仰头看着那机械巨龙道：
“我说得对吧，卡戎先生。”
克里斯蒂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费心了。”
卡戎如此道。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一号微微低头道。
【老东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名被抢了话筒的克里斯蒂立刻道。
自从重返基底现实以后，她便感觉到卡戎相较于过去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这种感觉到现在更是达到了顶峰。
冥月女神、忒修斯货运、盗火者……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这个老东西正在与某些暗网人工智能，以及激进派的人类势力进行着串联。
自己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卡戎就联系上这么多与奥林匹斯秩序存在利益冲突的势力，祂到底想要干什么？
再这么搞下去，克里斯蒂就怕自己在某天被喊过去开会时，直接被奥林匹斯秩序与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的联合执法部队给直接拿下。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你们上次见到的那个名为“悖论”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吗？】
卡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在那场发生在诺德安置区的审判结束以后，克里斯蒂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卡戎，那一天他们见到的那个奇特存在究竟是什么。而祂则是一方面表现出自己其实知道的姿态，又同时表示自己暂时还不能说——那副高深莫测的谜语人模样，实在是给她气得不行。
【那么你现在愿意说了？】
克里斯蒂没什么好气地道。
【“悖论”的身份有很多很多，多到不可计数、难以想象……而我现在能够告诉你的是，祂即是忒修斯物流网络的缔造者，给你加冕CEO的事情必须由祂点头才能做到——而这同样也是你与普路托深潜之间交易的一部分。唯有祂的权能，才能从波塞冬框架上撕扯下部分真实的权柄，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卡戎如此道。
【那这些跟这个叫忒修斯的小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就因为他被取了这个名字？】
克里斯蒂不禁问道。
【你当年曾深度下潜触碰深渊，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卡戎突然道。
【那还不是你忽悠的吗？！说什么不需要深潜接口也能突破人智极限】
克里斯蒂怒道。
卡戎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道：
【即便你曾经是如此的接近，但终究还是失败了……最后只是获得了一个“临渊者”的称号，为此还要沉入冥河之中，花费十多年的时间洗刷祂留下来的痕迹】
这却是在克里斯蒂越狱以后，卡戎第一次主动谈及当年的那件事——以往不论她是如何破口大骂、亦或者耐心劝说，这位冥河的摆渡人都绝不说起哪怕一句，有关当年祂为何要在关键时刻离开自己的骏马，令她茫然徘徊，直到被困水仙平原的事。
但此刻，祂却是开始侃侃而谈。
【我也是因此才得以确定，祂的回归非我等能够提前或押后，能做的只有等待。如果说当年的你是由我打磨出来，想要提前打开新时代大门的赝品钥匙的话；那么这个小子，便是那把真正的钥匙……也是因此，赫卡忒才会提前接触他；也是因此，盗火者的首领才会特别关注他】
克里斯蒂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道：
【所以说，之前说他是赫卡忒的“骏马”其实是你们在联手忽悠我？】
对此，卡戎回答道：
【毕竟以你那瞒不住事的性格，真要是告诉你这些，怕不是不用多久就会被董事会组织的心理顾问团队，把这些情报全部都挖出来】
克里斯蒂闻言大怒：
【刻板印象太重了啊！跟酒神局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我也是变沉稳很多了好不好！】
或许是为了证明这点，克里斯蒂立刻调整好心态，心平气和地继续问道：
【所以说，那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继续保持谜语人的态度，或者故意说一堆低信息熵的废话才更符合你的风格吧？】
对此，卡戎直接道：
【这就跟赫卡忒不会再给他提供保护的理由一样，现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告诉你这些情报反倒是更方便后续计划的实行】
至于是什么后续计划，卡戎没有说，而克里斯蒂也不想问。
还是那句话，联合了冥月女神、忒修斯货运，以及盗火者。这帮家伙凑一起到底想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她是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
反正自己只要按照合同再服务一年，等突破人智极限升格抵达深度8以后，她就走技术签移民去月面殖民地——是时候给那帮整天听爵士的月人娘炮传播些金属福音了。
话虽这么说……
克里斯蒂想到了廖漆。
虽然卡戎始终没有明说，但这家伙嘴里的那个“祂”，大概率指的就是第一遗愿的产物……当然，也有小概率指的是超人工智能雅努斯本身。
而廖漆先是在贤者之城，被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所“启迪”；后来又有“盗火者”过来抢夺他的身体；似乎无论怎么看，廖漆都要比忒修斯更接近卡戎嘴里的“钥匙”定位。
但廖漆最终还是死了。
或许这样的“钥匙”不止一把。
或许一个人死去，另一个候选者便会接替。
想到这里，心中莫名觉得不爽的克里斯蒂看向了正在搬运物料，打算进行调整改造的忒修斯。
也不知道这些“钥匙”之间会不会性格类似，但起码忒修斯给她的感觉，跟廖漆有点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至少这一次她得保护好对方。
这么想着，她转过头去。
在黑暗中，又有几发飞弹朝这边袭来。
这连绵不绝的……是残存的酒神病毒的感染者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势力？
克里斯蒂想着，直接开启“强观测者视觉”轻松将那些飞弹全部凌空瞪爆。
有自己在这里，只是靠这种刺客又能成什么事呢？
这么想着，克里斯蒂收回“强观测者视觉”回过头，恰好看到了一个戴着头盔的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技术人员握着一枚高爆热熔弹走到了忒修斯的身边——这是之前吉姆·雷特为了凑够升格深度7的能量而搬过来的备用方案。
先前发射过来的飞弹原来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伴随着“轰”的一声爆炸，方圆五米内包括忒修斯在内的一切存在全部被炽热的亚原子爆能给化为了灰烬。
…………
“让负七层那些漏网的超人停火吧，你们现在已经输了。”
在卸下了在场所有人的武装以后，吉姆对那个已经被拆成了人彘的哈内尔道。
虽然他靠倪克斯因子已经压制住了大半的超人，但仍有一部分提前准备了屏蔽装置与违禁武器的超人，此刻在尝试袭击江舟。
好在他有克里斯蒂的保护，这种程度的袭击就跟玩闹一样。
“我们只是暂时没有赢而已，但从个体生命存续的角度来看，目前真正输掉的人其实你们。”
这个超人僵尸如此道。
“什么意思？”
虽然询问他们没有什么意义，但吉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意思就是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此刻身处负七层的江舟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您要的常温超导金属拿过来了。”
走过来的那个人故意把声音抬高，掩盖住了他拉开高爆热熔弹引爆装置的声音。
因此，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江舟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
炽热与气浪汽化了他的身体，撕碎了他的意志，而后……
无边的光亮，亦或者是堆积的物料，以及那台万用打印机全部都消失了。
回过神来，江舟看到了一个喉咙里燃烧着火焰的钢铁巨龙脑袋。
而自己的脸上则是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
“多少应该解释一下吧。”
依旧是克里斯蒂无视了江舟先前拙劣的天气卡组，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先前签合同用的曼陀罗认证，为什么对你本人没有效果，反倒是对那些诺德安置区的居民起效了？”
江舟眨了眨眼，随即脑海里回忆起了西比尔不久前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而且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你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