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子牙居然要和肖平安单独议事,在场的所有将领都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在场的将领怎么能够安心?
肖平安抬手止住众将,他看了姜子牙一眼,挥了挥手道:“尔等先退下,于帐外等候。”
“道长……”肖平安又转向通天的方向开口道。
通天教主淡淡道:“你们谈。”
说罢,身影如水纹般荡漾,已然消失在大帐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萦绕,似是警告,也似是默许。
众将无奈,只得按剑怒视姜子牙,依次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下肖平安与姜子牙二人,气氛依旧凝重,却多了几分玄妙的静谧。
姜子牙率先开口,语气虽然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了肖平安的心头。
“玄尊,野狼岭血战月余,你我两家尽皆死伤惨重,令人扼腕,然,恕尚直言,如今之大玄,山穷水尽矣。”
“野狼岭虽险,能阻姜千秋王爷几时?岭下乾军二十万,兵精粮足,士气正盛。而玄尊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多少可用之粮?多少不屈之城?”
姜子牙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不仅此岭,贵国都城之外,我大乾陈庆之、常在秋两位将军所部,虽暂未破城,然攻势如潮,日夜不息。”
“贵都城内,又能坚守多久?大玄疆土,已十去八九,民心惶惶,败亡之局,天下皆知,所余者,不过时间早晚,以及……”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子牙的语气猛然一转道,“以及,在这最终破灭到来之前,大乾还需要流多少血,付出多少伤亡。”
听到姜子牙的这番话,肖平安不由得沉默了。
姜子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正是他之前心中迷茫所虑。
“玄尊可知,正因为野狼岭难攻,贵都城难下,我大乾将士伤亡日增,将士心中便积郁着一股戾气,一股破城之后必要宣泄的怒火。”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子牙的语气越发的沉重了。
他说出这番话,并非是仅仅想要威胁肖平安,肖平安也不是这么好威胁的,它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都不愿意面对,但却只能够面对的事实。
自古以来,屠城这样的事情从来不少,但却也并非是每一个将领都是那么厮杀的。
这些下令屠城的将领中,自然不缺少极度嗜杀之人,可同样也有被逼无奈者。
在破城期间,攻城一方如果伤亡惨重的话,在破城之后,不给将士一个发泄的途径的话,搞不好那些将士就会把上面的将领当成发泄的途径了。
姜子牙的语气越发地沉重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战事若过于惨烈,这股凶戾之气便难以约束。”
“届时,城破之日,恐非止于政权更迭,而可能是……玉石俱焚,血流漂杵。”
“玄尊麾下将士血战到底的忠勇,换来的,或许并非身后哀荣,而是更彻底的身死族灭,是故土化为焦炭,百姓沦为刍狗。”
“玄尊坚持至今,是为自己?是为将士?还是为了身后万千子民?”
“如若玄尊是为了身后万民,当坚持本身,可能招致更酷烈的后果时,这无望的坚持,是否还是玄尊当初那份守护之心?”
“尚此来,非为羞辱,亦非空言劝降,乃是为给玄尊,给这野狼岭上下,给大玄残存的军民,寻一条……或许还能存续下去的生路,一条,避免那最惨烈结局的道路。”
“乾军所求,无非天下一统,收拾山河,玄尊若肯为苍生计,尚可尽力周旋,保宗庙不至绝祀,保将士性命,安黎庶之心。”
“这,便是尚欲与玄尊单独相谈之事。”
姜子牙说完,静静伫立,等待着肖平安的回应。
姜子牙此行,和当初的王应看入炎都,几乎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这一套,也就只有对轩辕黄和肖平安这样的君主有用了,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君主的话,根本就不会在乎这套说辞。
乱世之中,野心家从来不缺,反而是像肖平安这样的人弥足珍贵。
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在这种乱世之中,也往往很难走到最后。甚至,都不见得可以得到什么好下场。
帐内的沉默仿佛凝固了时光,姜子牙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似乎也映出了肖平安内心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终于,肖平安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对着姜子牙开口道,“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君王有君王的尊严。”
“朕,肖平安,绝不会做那献玺乞降、屈膝称臣的投降天子!”
“大玄可以亡,但朕,不会以那种方式活着,也不会以那种方式结束。”
双方之间有血海深仇,如果肖平安对大乾卑躬屈膝的话,那他宁愿去死。
闻言,姜子牙的心中不由得一沉,他能够听得出肖平安的话语之中的决绝,那种毫无商量余地的决绝。
“但是!”肖平安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姜子牙道。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可以让你的目的达成,让你兵不血刃,拿下这野狼岭,乃至……终结这场战争。”
姜子牙眼神微凝,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想法,终究还是开口说道,“玄尊请讲。”
如果接下来真的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样的话,那么这个结果其实并非是姜子牙所期待的最佳的结果。
然而,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之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第一。”肖平安伸出一根手指,凝声开口道。
“野狼岭上下,大玄境内所有残存将士、百姓,无论曾如何抵抗,乾军入主之后,不得追究,不得屠戮,不得劫掠。”
“你大乾须行保境安民之责,使生民得活,秩序渐复,此非为朕一人,乃为这千万子民一线生机。”
即便是在最后的时候,肖平安所想到的并非是自己,而是大玄境内无数的子民。
而他所提的这第一个要求,也并非是为自己而提,而是为了这万千子民所提。